病房里静得嚇人。
    那一盒稻香村礼盒敞著口,像是张开的一张嘴。
    其中黑漆漆的枪身,显露在两人面前。
    “苏帅……你这是?”
    张镇海嗓子发乾,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大过年的,带这玩意儿来看我?也不怕走火了?”
    苏建国没接茬。
    他慢悠悠地拿起一块枣花酥,吹了吹上面的渣,塞进嘴里。
    “咔嚓。”
    糖衣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刘建军虽然混蛋,但他好歹是个带把的。”苏建国嚼著点心,眼皮都没抬,“人家至少还去了小日子,敢在那个公厕撒尿,敢把脑袋別裤腰带上赌一把。”
    “虽然路走歪了,但起码他那股子狠劲儿,是摆在明面上的。”
    苏建国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屑。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全是刀光。
    “你呢?”
    “相比之下,你张镇海真不是个东西。”
    “躲在后面,摇羽毛扇,真以为你是孔明?我看你是阴沟里的渣滓,见不得光。”
    张镇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偽装出来的老战友温情,像是一张薄纸,被苏建国一指头直接捅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张镇海收回手,身子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老苏,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张镇海!咱们一起扛过枪的!”
    “別装了。”
    苏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
    “要是没实锤,我会带著这傢伙来?”他指了指那把枪。
    张镇海沉默了。
    良久。
    他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虚弱的病人,那双眼里透著一股子阴冷的精光,像是被逼到墙角的蛇虫。
    “你是怎么发现的?”
    张镇海的声音不抖了,反而带著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自问做得天衣无缝,刘建军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我也在局里,所有的线索我都切断了,所有的资金往来都洗了十几遍。”
    苏建国笑了。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起初,我只是推断。”
    “刘建军那个人我了解,贪婪、狂妄,但脑子不够细。有些局,凭他一个人布不下来。”
    “比如那个水电站的改道,比如那个养老中心的审批流程,太顺了,顺得就像是有人在地方上给他开了绿灯,全权操办似的。”
    “我就做了一个假设。”
    苏建国伸出一根手指。
    “假设,他有一个同伙,而且这个同伙级別不比他低,甚至在某些决策上,比他更有话语权。”
    “有了这个假设,我就开始找。”
    苏建国看著张镇海,眼神里带著一丝嘲弄。
    “一开始,我也没有头绪。”
    “后来我听苏诚说道,他娘,也就是我那个儿媳妇姜若水,你们那位受人尊敬的航母总师……她在临终时出了一道算术题。”
    张镇海愣了一下。
    “她说,有一个农场,鸡的数目是鸭的一点五倍,鸭的数量比猪少三只,猪有七只……请问,这农场里的家禽各有多少只?”
    “……直到前阵子,我在查刘建军那个案子的时候,那些各种形式的摩斯密码、代號密码,突然跳进了我的脑子里。”
    苏建国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下。
    “猪有七只。”
    “鸭比猪少三,那是四。”
    “鸡是鸭的一点五倍,那是六。”
    “稍微打乱排列一下,6,4,7。”
    苏建国盯著张镇海,一字一顿。
    “这恰好是三个字的笔画,內奸张啊。”
    苏建国冷笑一声。
    张镇海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凭一道算术题?”他有些歇斯底里,“苏建国,你这是欲加之罪!这是巧合!”
    “別急。”
    苏建国摆了摆手。
    “算术题只是个引子,是若水当年留下的直觉。她是搞科研的,对数字敏感,那时候她可能就察觉到你不对劲了。”
    “真正让我確定的,是大数据。”
    苏建国从兜里掏出一个硬碟,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老张。”
    “凡走过,必留下痕跡。”
    “你以为你把这些年的电话卡销毁了,把电子邮件刪了,就没人知道了?”
    “我用军部战略顾问的权限,再用你张振海名字作为关键字,在內网的资料库里跑了一遍。”
    “你猜怎么著?”
    苏建国脸上的笑容更冷了。
    “有些看似被物理刪除的信息,其实在伺服器的备份镜像里,还留著尸体。”
    “你和伊藤家的通话记录。”
    “你家里人海外帐户的几次小额变动。”
    “甚至二十年前……你发出的那条加密电波。”
    “都在这儿了。”
    苏建国拍了拍那个硬碟。
    张镇海的身子彻底瘫软下去。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硬碟,像是在看一张催命符,完了,彻底完了。
    “苏……苏帅……”
    张镇海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看在……看在当年我给你挡过子弹的份上……”
    苏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54式,摆在床头。
    “停!別说了,我大过年的来上门找你,何尝不是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
    “你,给自己留点最后的脸面吧。”
    “咔噠。”
    苏建国把保险打开了。
    做完这一切,他眼眶里隱隱泛红,整个身形瞬间佝僂。
    然后,苏建国把背影,还有那装著手枪的盒子都留给对方。
    一个人孤寂的向病房门口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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