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聂总办公室。
    烟雾比国防工业办公室浓得多,屋里坐著五个人:聂总、总参作战部李部长、总后张部长、国防工办王主任,以及刚刚坐下的言清渐。桌上摊著几张地图和几份文件,菸灰缸已经满了。
    “清渐来了。”聂总指了指空著的座位,“坐。长话短说,你们办公室动作很大,我都听说了。说说具体情况。”
    言清渐打开文件夹:“聂总,各位首长。自九月十日晚接受任务以来,国防工业办公室已完成三项基础工作:第一,企业全面动员。全国一百二十七家重点军工企业已全部进入战备状態,其中八十三家已开始调整生產计划。”
    他顿了顿,继续:“第二,物资需求测算。按照三万人作战规模、高强度消耗预估,已完成全部三十七类主要物资的测算。其中轻武器弹药需求最大,需要……”
    “直接说困难。”聂总打断他,但语气並不严厉,“成绩我们都知道,现在要听问题。”
    言清渐合上文件夹:“主要困难有三个。第一,生產瓶颈。以无后坐力炮为例,炮管加工效率低,设备老旧。不过这个问题已经在解决中——211厂通过技术改造,將单根炮管加工时间从四小时降到两小时五十分,效率提高百分之二十五。”
    李部长挑起眉毛:“这么快就有效果?”
    “工人们拼出来的。”言清渐说,“但这是特例,不是所有厂都能这么快。第二,原材料供应。特种钢、发射药、填充棉这些基础物资,供应跟不上增產需求。第三,运输衔接。铁路、公路、驮马转运环节多,每个环节都耽误时间,累计比预计多两天。”
    总后张部长开口了:“两天……前线等不起。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
    “已经启动。”言清渐说,“在各转运点设立联合工作组,打破部门壁垒,现场解决问题。同时协调铁道部、交通部开闢绿色通道。但需要更高层级的协调——比如,在重大运输任务中,赋予我们一定的优先调度权。”
    聂总没说话,点了支烟,慢慢吸了一口:“权限可以给。但你得保证,给出去的权限,要用在刀刃上。”
    “明白。”
    “还有呢?”聂总看著他,“你刚才只说了两个困难,第三个是什么?”
    言清渐犹豫了一瞬:“第三个是……人。”
    “人?”
    “技术工人。”言清渐说得很直白,“炮弹装药工、炮管加工工、精密仪器装配工……这些关键岗位的老师傅,全国加起来就那么多。现在要全面增產,人手不够。培养新工人至少三个月,我们等不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半晌,张部长嘆口气:“这是老问题了。和平时期不觉得,一到战时就暴露。”
    “所以我们想了办法。”言清渐说,“启动跨厂借调计划,让老师傅去支援任务最重的厂。同时优化生產流程,把工序分解,让新手也能参与辅助环节。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长期来看……”
    “长期是以后的事。”聂总摆摆手,“先解决眼前。清渐,我给你三个权限:第一,紧急情况下可以协调民用工厂转產军需品;第二,运输优先级可以提到最高;第三,技术工人跨省调动,你们办公室可以直接协调各省市,不用层层报批。”
    言清渐心里一震——这些权限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但是。”聂总语气加重,“这三个权限,我要你亲自把关。每一笔调用,每一批转运,每一次调动,都必须记录在案。战后我要看帐本——用在哪里,为什么用,效果如何,一清二楚。”
    “是!”
    聂总掐灭菸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李部长想了想:“言主任,前线反馈说,印军在部分高地修建了永久工事,常规武器效果不好。你们特种装备增產计划里,无后坐力炮和火箭筒的进度如何?”
    “211厂的无后坐力炮,三天后可以开始增產。”言清渐说,“火箭筒在重庆456厂,主要卡在精密零件供应上,已经协调北京精密仪器厂优先供货。预计五天后可以开始增產。”
    “太慢。”李部长摇头,“五天后开始增產,再到送上前线,至少半个月。前线可能等不了半个月。”
    言清渐沉默了几秒:“如果……如果採用非常规办法,可以缩短到十天。”
    “什么办法?”
    “把456厂的部分工序,分流到其他厂。”言清渐说,“比如击发机构交给北京精密仪器厂,发射管交给山西机械厂,最后总装在456厂。这样虽然增加了协调难度,但可以並行作业,缩短整体时间。”
    聂总和李部长对视一眼。
    “风险多大?”聂总问。
    “很大。”言清渐实话实说,“不同厂的標准、工艺、质量管控都不一样,很可能出现兼容性问题。而且运输频次增加,管理难度翻倍。”
    “但能缩短时间。”李部长说。
    “对。”
    聂总又点了支烟,吸了几口,突然笑了:“清渐啊,你这是把难题拋给我们了。按部就班,稳妥但慢;冒险分流,快但有风险。你说,选哪个?”
    言清渐挺直腰板:“首长,我的建议是——两手准备。主力仍然按原计划,在456厂集中生產。同时启动分流预案,一旦前线有紧急需求,立即启动。这样既能保证基本供应,又能应对突发情况。”
    “需要什么支持?”
    “需要总后装备部派质量监督组,驻厂把关。”言清渐说,“还需要授权我们可以临时调整部分技术標准——在不影响使用安全的前提下,適当放宽公差范围,提高生產效率。”
    张部长皱起眉头:“放宽標准?这会不会影响武器性能?”
    “会,但可控。”言清渐解释,“比如火箭筒的发射管,原来要求內径公差正负零点零五毫米,放宽到正负零点一毫米,对射击精度有影响,但不大。而在战时,数量可能比精度更重要。”
    又是一阵沉默。
    聂总看向王主任:“老王,你们国防工办什么意见?”
    一直没说话的王主任开口了:“我同意清渐的意见。战时生產,不能完全照搬和平时期的標准。只要不影响基本使用,適当放宽是可以接受的。但必须严格监管,不能一放就乱。”
    “好。”聂总拍板,“就这么办。清渐,你回去细化方案,明天上午报上来。现在——”他看了看表,“四点了,你还有別的事吗?”
    言清渐站起身:“没有了。感谢首长支持,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走出聂总办公室时,言清渐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紧张,是压力——刚才那一个小时,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战士的生命。
    等在门外的冯瑶迎上来:“主任,办公室来电话,说有紧急情况。”
    “什么情况?”
    “林处长从太原打来的电话,说112厂防寒被服填充棉的事,出了大问题。”
    言清渐心里一沉:“车上说。”
    与此同时,国防工业办公室里,气氛比上午更紧张。
    寧静、王雪凝、沈嘉欣三人围在电话旁,扬声器里传来林静舒焦急的声音:“……不是配额问题,是质量问题!112厂昨天收到的一批棉花,检测发现含水量超標,根本不能用!”
    “供货商是谁?”寧静问。
    “河北棉麻公司。但问题不在这里——”林静舒语速很快,“112厂查了记录,这批棉花本该送去民用被服厂的,不知道怎么搞错了,送到了军工厂。现在的问题是,合格棉花在哪?112厂的生產线已经停了,等米下锅!”
    王雪凝快速翻看台帐:“按计划,112厂今天应该开始生產第一批五千套高原防寒服。如果生產线停一天,后续所有计划都要推迟。”
    “合格棉花呢?”沈嘉欣问,“库存还有吗?”
    “有,但在天津仓库。”林静舒说,“调过来至少需要两天。而且天津那边也有生產任务,能不能调出来还是问题。”
    寧静一拳砸在桌子上:“乱弹琴!这种时候还能出这种错!”
    电话里传来林静舒的声音:“我现在在112厂,厂长都快急哭了。他们说,如果今天原料不到位,明天整个厂都得停產。”
    “不能停。”言清渐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三人回头,看到他大步走进来,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头上还有汗。
    “主任,您回来了?”沈嘉欣连忙递过茶杯。
    言清渐摆摆手,直接走到电话旁:“静舒,我在。现在听我说:第一,让112厂把不合格棉花立刻封存,等待调查;第二,让他们生產线不要停,先用库存原料维持最低產量;第三,天津的棉花,我现在协调。”
    他看向沈嘉欣:“嘉欣,给天津物资局打电话,不,给华北局打。以国防工业办公室名义,要求紧急调用天津仓库的储备棉,今天必须发车。”
    “可是华北局那边……”
    “就说是我说的。”言清渐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他们有问题,让他们局长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嘉欣立刻去办了。
    言清渐又看向王雪凝:“雪凝,查一下全国棉花库存分布。除了天津,还有哪里能调?”
    王雪凝已经在翻资料了:“新疆有,但太远;江苏有,但那是战备储备,动用需要军委批准;山东有一部分,但那是给东海前线的……”
    “山东的能动吗?”言清渐问。
    “理论上可以协调,但需要时间。”王雪凝说,“而且山东到山西,运输也要时间。”
    “没时间了。”言清渐走到地图前,盯著看了几秒,突然转身,“给山东革委会打电话,请他们支援。就说前线战士等著棉衣御寒,晚一天就可能冻伤冻死。请他们顾全大局。”
    “明白。”
    寧静这时候开口了:“主任,还有个问题——112厂这件事不是偶然。我担心其他厂的原材料供应也会出问题。是不是该做个全面排查?”
    “应该。”言清渐点头,“但咱们人手不够。这样——”他想了想,“让各厂自查,24小时內报告原材料供应情况。特別是关键物资,一件都不能差。”
    电话里,林静舒的声音又响起来:“主任,112厂厂长问,这批不合格棉花怎么处理?要不要追责?”
    言清渐沉默了片刻:“棉花先封存,追责战后再说。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你告诉厂长,他的任务是保证生產,其他的交给我们。”
    “好,我这就去传达。”
    掛了电话,言清渐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口乾舌燥。他端起沈嘉欣刚才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聂总那边怎么样?”寧静问。
    “给了三个权限,但也给了三个紧箍咒。”言清渐简单说了说,“总的来说,支持力度很大,但要求也很高。咱们得把工作做得更细,不能出紕漏。”
    王雪凝若有所思:“主任,我刚才在想——原材料供应出问题,可能不只是管理疏忽,会不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你的意思是?”
    “战爭准备是绝密,但大规模原材料调动瞒不住人。”王雪凝说,“如果有人从棉花调拨异常推测出我们要在西南用兵,会不会故意製造混乱,拖延我们的准备时间?”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嘉欣轻声说:“王处长的担心有道理。但我认为,更大的可能是和平时期官僚惯性使然——各部门按部就班惯了,突然转入战时节奏,不適应,所以出错。”
    “两种可能都存在。”言清渐说,“但我们现在没精力去查。当务之急是建立应急响应机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要有备用方案。”
    他看向三人:“今天这件事,暴露了我们的短板。光有计划不够,还得有预案。雪凝,你负责制定原材料应急供应预案;寧静,你负责制定生產线故障应急预案;嘉欣,你负责制定运输中断应急预案。明天下午,我要看到初稿。”
    “是!”
    言清渐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五点半。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但办公室里的灯还亮著大半。
    “今晚要熬夜了。”他苦笑,“告诉食堂,准备宵夜。再告诉各处处长,晚上八点开个短会,通报今天的情况,布置明天的任务。”
    沈嘉欣点头:“我这就安排。不过主任,您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不到三小时。晚上要不要……”
    “不用劝我。”言清渐摆摆手,“你们不也在熬吗?要休息一起休息,要加班一起加班。”
    寧静突然笑了:“这话听著耳熟——当年在轧钢厂搞炉火改造,您也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年轻,熬得住。”言清渐也笑了,“现在嘛……也还行。”
    正说著,卫楚郝和郑丰年风风火火地衝进来,两人都是一头汗。
    “主任,运输方案有重大进展!”卫楚郝兴奋地说,“我们跟铁道部、交通部开了联合会议,他们同意给我们开专列!从明天开始,每天两列专列,直发成都和西寧!”
    言清渐眼睛一亮:“好!还有什么?”
    “还有公路方面。”郑丰年接话,“交通部答应,在川藏线、青藏线设立十个重点保障站,每个站配一个维修队、一个油料补给点。確保我们的车队一路畅通!”
    “代价呢?”言清渐问得直接,“人家这么支持,我们得付出什么?”
    卫楚郝和郑丰年对视一眼,笑了:“主任您真了解他们。代价是——战后,我们要帮他们升级一批养路设备。铁道部要新型轨道车,交通部要重型压路机。”
    “可以答应。”言清渐毫不犹豫,“但要说清楚,得等战后。现在咱们的生產能力,得先满足前线。”
    “已经说好了。”卫楚郝说,“他们理解。”
    言清渐这才真正鬆了口气。专列、保障站——这两个关键问题解决,运输这条大动脉就算打通了一半。
    “好了。”他拍拍手,“都去忙吧。晚上八点,会议室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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