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盯著那半块红薯干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塞进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
    但他这次没感觉到心跳加速。
    因为他的注意力都在窗外。
    窗外是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漆黑的影子。
    那是福利院的废弃仓库。
    也就是院长妈妈刚才说要放物资的地方。
    二雷刚才消失的方向,正是通往那边的路。
    许青虽然不说话,但他脑子不笨。
    他在那场火灾之后,对恶意的察觉敏锐得惊人。
    二雷那个眼神,不是那种想打架的眼神。
    那是盯上肥羊的眼神。
    姜月注意到许青一直盯著后窗看。
    她走过去,把那扇关不严的窗户使劲关了关。
    “那边不乾净。”
    姜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点低沉。
    “以前那是放杂物的地方。”
    “后来有个老工人在那儿吊死了。”
    “听说是因为丟了公家的东西,被嚇死的。”
    “那地方阴气重,一到晚上,那老头儿就在仓库顶上转圈。”
    姜月为了嚇唬许青別乱跑,故意编造了这些恐怖故事。
    她讲得很认真。
    表情也很夸张。
    许青缩了缩脖子。
    但他担心的不是鬼。
    他担心的是二雷。
    “听见没?”
    姜月拽了拽许青的耳朵。
    “后山那地方,绝对不能去。”
    “別说晚上,白天天亮了也得绕著走。”
    “你要是丟了,我可不去那儿找你。”
    许青又点了点头。
    他躺在木板床上。
    手心里全是冷汗。
    姜月就睡在他旁边。
    呼嚕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这丫头心大,沾枕头就能睡著。
    许青睁著眼睛。
    他在听外面的声音。
    除了风声,好像还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皮鞋踩在枯枝败叶上的声音。
    还有几个孩子压抑著的爭吵声。
    “二雷哥,真要去啊?”
    “那地方太邪门了。”
    这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
    许青把耳朵贴在墙根上。
    他听得很清楚。
    “怕个屁!”
    “那里面全是新棉袄,还有好吃的。”
    “要是弄出来两箱,咱们这个冬天就不用吃咸菜了。”
    二雷的声音带著一股狠劲。
    “可是姜月那边……”
    “管她干什么?”
    二雷冷哼了一声。
    “我刚才想到了个好主意。”
    “那个哑巴平时不是挺怕黑吗?”
    “明天咱们想办法把他引过去。”
    “把他关在那仓库里。”
    “要是丟了东西,院长肯定第一个查他。”
    “到时候姜月就算再疯,也保不住一个贼。”
    .......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
    虽然这水是冰凉刺骨的地下水,但也总是在往前流。
    距离那个充满红薯干甜味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阳光福利院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那个出了名的疯丫头姜月和许青。
    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吃饭在一起,干活在一起,就连上厕所,姜月都要在男厕所门口守著。
    手里拎著那根让她成名的半截钢筋。
    谁要是敢往里面多看一眼,她就敢把那人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原本那些想找茬的大孩子,看著姜月这副要拼命的架势,都怂了。
    二雷那帮人也老实了不少。
    虽然眼神还是阴惻惻的,但明面上谁也不敢再动手动脚。
    毕竟谁也不想脑袋上开瓢。
    许青的状態也变了。
    刚来的时候,他就像个没了魂的木偶。
    戳一下动一下,不戳就缩在墙角发霉。
    现在不一样了。
    天刚蒙蒙亮,大通铺里的呼嚕声还没停。
    许青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並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呆。
    他开始整理床铺。
    姜月的床铺向来是乱得跟狗窝一样。
    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掉在床尾,褥子还卷著边。
    许青不嫌弃。
    他伸出那双瘦弱的小手,一点一点地把姜月的被子铺平。
    边边角角都掖好。
    叠成一个虽然不算方正,但在福利院里绝对算是標致的豆腐块。
    然后他会把姜月乱扔的鞋子摆正。
    鞋尖朝外,方便她一下床就能穿上。
    做完这些,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等著。
    等著姜月醒来。
    姜月醒来的时候,通常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见整整齐齐的床铺,总是会愣一下。
    “又是你弄的?”
    姜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打了个哈欠。
    许青点点头。
    姜月撇撇嘴,从床上跳下来。
    “穷讲究。”
    “叠这么整齐干什么,晚上不还得睡乱?”
    嘴上虽然嫌弃,但她眉眼间那种舒展是骗不了人的。
    以前她一个人,活得糙。
    没人管她冷热,没人管她睡得舒不舒服。
    现在多了这么个小哑巴。
    虽然不会说话,但心细得跟针尖似的。
    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让姜月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稍微软了那么一点。
    早饭是稀粥和咸菜。
    粥稀得能照出人影,咸菜咸得发苦。
    食堂里乱糟糟的。
    姜月领著许青,霸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
    这是她的地盘。
    別的孩子都端著碗躲得远远的。
    姜月把自己碗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米粒,扒拉了一半到许青碗里。
    “吃。”
    “多吃点。”
    “看你瘦得那鬼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俘虏。”
    许青没拒绝。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
    热粥顺著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这一周下来,他的脸上终於有了点血色。
    不再是那种惨白的死人脸。
    脸颊上虽然还是没肉,但皮好歹不贴著骨头了。
    眼神也聚光了。
    不再盯著虚空发呆,而是时刻盯著姜月。
    姜月去哪,他的眼睛就跟到哪。
    就像是一只认了主的看门狗。
    虽然这只狗还没长牙,也不会叫。
    但那种忠诚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吃完饭,姜月要去后院劈柴。
    这是她的任务。
    许青自然也跟著。
    他负责把姜月劈好的木头码整齐。
    一根一根,码成方方正正的垛子。
    姜月劈累了,把斧头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木头堆上喘气。
    “累死你月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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