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冰冷的墙上。
    他的眼神里全是惊恐。
    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失去美好事物的恐惧。
    “会传染……”
    “脏……”
    “別碰我……”
    他伸出手,想要把洛浅鱼推开。
    哪怕是在这种烧糊涂的时候,他的本能依然是保护。
    他不怕死。
    但他怕她那种“烂掉”的病会传给自己,更怕自己看见她变得丑陋的样子。
    洛浅鱼心如刀绞。
    她一把抓住许青乱挥的手。
    那只手瘦得全是骨头,手背上还留著打吊瓶留下的淤青。
    “我不怕!”
    洛浅鱼大声喊著。
    她抓著许青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上。
    “许青你摸摸!”
    “我是热的!我是好的!”
    “没有烂!哪里都没有烂!”
    许青的手指触碰到了细腻温热的皮肤。
    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人发颤。
    不像记忆里那个冰冷的门锁。
    也不像噩梦里那些烧焦的木头。
    很滑。
    很软。
    带著眼泪的湿润。
    许青愣住了。
    他那混乱的大脑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没……烂?”
    他喃喃自语。
    手指下意识地在洛浅鱼脸上蹭了蹭。
    確认那不是幻觉。
    “没烂!”
    洛浅鱼哭著把脸埋进他的掌心。
    “我没病。”
    “红姐骗你的。”
    “那个姐姐也骗你的。”
    “我们都好好的。”
    “谁也没丟下你。”
    许青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现实与噩梦在博弈。
    系统的“往事回溯”正在一点点消退。
    理智开始回笼。
    他看著眼前这个哭成泪人的女孩。
    看著她脸上那双红肿的桃花眼。
    那么熟悉。
    那么鲜活。
    “小……鱼?”
    许青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著沙子。
    “是我。”
    洛浅鱼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
    “我是你的特护,也是你的小鱼。”
    “你要是再敢推我,我就真生气了。”
    许青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著二十年的噩梦,和三年的绝望。
    他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来。
    正好倒在洛浅鱼的怀里。
    “真的是个笨蛋。”
    许青闭上眼睛,嘴角却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穿成这样……”
    “你是要去送外卖养我吗?”
    洛浅鱼破涕为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还没来得及脱完的黄色毛衣,那是为了配外卖服特意穿的。
    “养你不够吗?”
    “我现在可是送单王。”
    许青没有说话。
    他太累了。
    高烧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
    但他的一只手,却死死地抓著洛浅鱼的衣角。
    抓得那么紧。
    指关节都红里泛白了。
    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救命稻草。
    “睡吧。”
    洛浅鱼轻轻拍著他的后背。
    就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等你醒了,我们回家。”
    “这次是真的回家。”
    狭窄的地下室里。
    发霉的墙角结著蜘蛛网。
    头顶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但在这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小床上。
    两个人挤在一起。
    靠著彼此的体温,抵御著外面那个冰冷的世界,也抵御著那些永远无法癒合的旧伤疤。
    夜深了。
    许青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烧好像退了一些。
    洛浅鱼不敢睡。
    她借著昏暗的灯光,看著许青的睡顏。
    看著他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
    许青是被热醒的。
    他睁开眼。
    入眼是发霉的天花板,还有一盏摇摇欲坠的昏黄吊灯。
    还在那个破地下室。
    许青动了动胳膊,发现左手被人死死抱著。
    侧过头,一张放大的脸就在枕边。
    洛浅鱼缩在他那个並不宽敞的被窝里,身上还套著那件有些滑稽的黄色外卖服,头髮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或许是太累了,她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点晶莹的口水。
    许青盯著她看了很久。
    脑海里那些关於大火、关於腐烂、关於被拋弃的噩梦,像是潮水一样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身边这个人温热的呼吸,还有那股淡淡的、混合著廉价洗衣液和梔子花香的味道。
    真的很安心。
    这是他二十四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唔……”
    身边的人动了动。
    洛浅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颤了两下,然后猛地瞪大。
    那双桃花眼瞬间聚焦,死死盯著许青的脸。
    接著,一只手直接拍在了许青的脑门上。
    “啪!”
    清脆响亮。
    许青被打得有点懵。
    “不烫了!”
    洛浅鱼惊喜地叫了一声,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嚇死我了,昨晚你烧得跟个火炉似的,我都以为你要熟了。”
    许青揉了揉额头,声音有些沙哑:“本来没熟,被你这一巴掌拍晕了。”
    洛浅鱼嘿嘿傻笑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光著脚跳下床。
    “你等著,我给你弄了好东西!”
    她跑到那个简易的煤气灶旁边,端起一个黑乎乎的搪瓷缸子。
    “这是什么?”
    许青看著那个冒著诡异黑气的缸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薑汤啊!”
    洛浅鱼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把缸子懟到许青鼻子底下。
    “我特意查的攻略,可乐煮姜,治感冒发烧有奇效!我还加了红糖和大葱,那是隔壁大爷给的偏方,说是发汗。”
    许青看著那碗浑浊的、漂浮著葱花和姜块的黑色液体。
    可乐。
    红糖。
    大葱。
    这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確定不是某种古老的巫术吗?
    “一定要喝吗?”许青试图挣扎。
    “必须喝!”
    洛浅鱼板起脸,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
    “我熬了一个小时呢,手都被烫了个泡。”
    她伸出手指,食指上確实有个红红的小点。
    许青嘆了口气。
    他接过缸子,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
    许青觉得自己的味蕾遭受了降维打击。
    甜、辣、咸、怪。
    各种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顺著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怎么样?”洛浅鱼眨巴著大眼睛问。
    “好喝。”
    许青面无表情地咽下去,甚至还打了个带著葱味的嗝。
    “就是下次別放葱了,可乐会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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