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晚上吃的是火锅。
    包厢里是圆桌,周夏晴坐在妈妈身边,陈津山在外头和火锅店老板的儿子合影,之后才进来。
    接着超绝不经意间坐在了周夏晴旁边。
    整顿饭他俩没几句交流,周夏晴吃得不多话也不多,认真听长辈们聊天,偶尔被问到关于她自身的问题,她才简略回答几句。
    陈津山倒是忙得很,不仅吃了不少,还时不时起身给长辈们添茶倒水,又能见缝插针开几句自家老爸老妈的玩笑,也可以把自己的训练日常和比赛经历说得有趣好笑,画面感极强。
    到最后还充分发挥了他炉火纯青的演技,侧了侧头,像邻家大哥哥似的,用亲切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舟舟,吃得这么少,我再给你点一份他们家的招牌炒饭吧。”
    周夏晴擦了擦嘴,眼睛一弯假笑道:“不用了,我吃饱了。”
    余阿姨问起她的感情状况,周夏晴不管余光中的陈津山有意无意地咳嗽了两声,目不斜视地看着余阿姨,斩钉截铁道:“没谈恋爱。”
    桌子底下陈津山的大腿碰了碰她的腿,周夏晴感受到某人的怨气冲天,补充了句:“倒是有正在接触的人。”
    “真的?”妈妈眼睛亮了,接着问道,“什么样的男生?”
    “性格比较活泼,说话挺有意思,为人处事不错,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很优秀。”周夏晴斟酌着说,“外表的话,个头很高,皮肤偏白,看着干净清爽,还挺帅的。”
    她每说一句,陈津山的腰板就挺直一分,表情愈发得意,隐形的尾巴翘得老高,摇来摇去。
    聊完了她的感情状况,果然轮到他了。
    陈津山看起来有一大堆话要说,周夏晴担心他说得太细致以至于露馅,桌底的手扭了一下他的大腿。
    他只好把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只笑着说:“我喜欢的女孩子她哪儿都是好的,浑身都是闪光点。”
    待父母都有事出去,留在包厢里的两人小学鸡似的商业互捧,夸对方演技一流,拿奥斯卡小金人简直易如反掌。
    说得正激动,周夏晴不小心碰掉了筷子,筷子落到大腿上,在米白色的裤子上留下一道不长不短的油渍。
    陈津山赶忙抽了两张纸巾,低头给她擦拭,又蘸水用力擦了擦,油斑一点儿也没变浅。
    “这是我最近最喜欢的裤子了。”周夏晴有些郁闷,“还挺贵,当时我可是下了很大决心才买的。”
    “没事,回去再洗洗,洗不掉的话我再买五条。”陈津山安慰道,表情不像在说笑。
    “好奢侈啊陈选手。”周夏晴笑着调侃他。
    “男朋友赚钱不就是给女朋友花的吗?”陈津山的语气极为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又擦了几下还是没效果,两人再一抬头,只见他们双方父母齐齐站在包厢门口,无声注视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于是包厢变成了讯问室,餐桌变成了审讯桌。
    他们两个“犯人”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问话。
    周夏晴习惯性地垂下眼睛,望着桌子中央的锅底,红油早已冷却,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听她妈妈严肃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二上学期十月份。”
    “大二下学期二月份。”
    两人同时作答,她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过夜的日子,他则讲的是他们正式确认关系的月份。
    话说完他们对视了一眼,立即改口:“他/她说得对。”
    非常不默契的默契了。
    “怎么还能扯出两个答案?”陈津山妈妈说,“说清楚。”
    周夏晴在心底酝酿片刻,用词美化了他们那段见不得人的关系,“我们俩十月假期在国外偶遇,互相有了点好感,回到学校就开始慢慢接触,在二月份的时候正式在一起了。”
    陈津山妇唱夫随,连忙跟上:“是这样,舟舟说得对。”
    “二月份?”陈津山妈妈回想了一下,对他说,“是你拉着行李箱去临岫找舟舟的时候?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但你跟舟舟都闹那么多年别扭了,我也就没多想。”
    “所以到现在差不多两年了。”周夏晴妈妈不由得有些生气,语气不悦,“为什么不说?明明有这么多机会。”
    她平日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很少发火,见她面色不虞,两个爸爸识趣地退出包厢,留家中话事人解决此等大事。
    看妈妈真的动了怒,周夏晴本就思绪纷杂的大脑更加混乱,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说出的话磕磕巴巴:“我……我是想……”
    陈津山握住她的手,把责任揽到自己头上,“夏阿姨,是我觉得关系还没稳定,所以没让舟舟说,是我的问题。”
    “两年还不够稳定吗?”周夏晴妈妈对自家女儿说,“舟舟,你跟我出来。”
    周夏晴起身,随妈妈出门。
    包厢门关上,陈津山妈妈手指使劲戳了戳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他:“这下好了,你夏阿姨真的生气了吧。”
    陈津山垂眼沉默。
    听他妈妈接着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津山不假思索:“我要和舟舟结婚,毕业就结。”
    语气非常笃定。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已经跟教练打过招呼了。”
    没料到儿子想得这么远,甚至都已作出了行动,老妈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十几秒,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说:“你和舟舟聊过吗?不会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吧?”
    陈津山望向老妈,实事求是地回答:“她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你又犯病了?”老妈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面露狐疑,“她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自己瞎琢磨的?”
    在她眼里,虽然自家好大儿足够优秀,但舟舟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人品才艺相貌样样出色。
    所以舟舟怎么会看上她儿子,甚至在还没毕业时就想好了和他结婚。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陈津山郑重其事地说,“我们说好了,毕业就结婚。”
    “可是结婚不是儿戏,除了问过舟舟的意见,你还得征求你夏阿姨周叔叔的同意。”老妈摇了摇头,“你之前没提一句你俩在一起的事,贸贸然就跑过去,说要和舟舟结婚,难道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
    她继续说:“他们凭什么同意?凭你脸皮厚啊?”
    陈津山沉思片刻,再抬眼时,眼中闪着坚定不移的光。
    “我一定会让夏阿姨周叔叔看到我的真心。”他说。
    走廊尽头。
    周夏晴站在妈妈面前,低头默默听她训话。
    见女儿一声不吭乖乖巧巧的模样,她没说两句就心软了。
    她了解她,知道她一定是深思熟虑后才作出的选择,既然开展了这段感情,就一定是奔着有结果去的。
    但还是想亲耳听到她的回答,于是问她:“舟舟,你真的想好和津山在一起了?”
    周夏晴抿了抿嘴唇,如实说出内心的想法:“我想和他结婚。”
    回家后,她和妈妈聊了许久,句句发自肺腑。
    她说她很喜欢陈津山,就爱情层面而言,他是她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她从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即将和他见面时,她的心脏会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充满了欢喜雀跃的情绪。
    和他相见时,她会出神似的盯着他的脸难以挪开目光,会在脑海中暗自描绘他的样貌,一笔一画,不断增添细节,让大脑中的他更加生动。
    他去封闭训练,她每晚和他视频时会经常截图,将他各种样子都保存下来,时常翻看。
    在忙自己的事时,她也会时不时地想起他,会想他此时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训练是不是很累。
    之所以会产生和他结婚的念头,是因为她总是在想,世界上有陈津山这么一个人存在,她真的很幸福。
    她想变得更加幸福。
    妈妈还没表态,爸爸就敲响了房门,把妈妈叫了出去。
    透过未关紧的门缝,周夏晴望见正把礼品放到桌上的陈津山。
    爸妈和他在书房聊了很久,久到她高高提起的心在身体不断涌上的疲惫中渐渐落下。
    她昨夜本就没怎么合眼,今天又坐了一下午的动车,晚上回家还和妈妈剖心掏肺聊了很多,所以她在房间里等着等着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妈妈叫醒她的时候,陈津山已经回去了。
    “累了吧?”妈妈看着她,眼神温柔,“洗漱一下去床上睡。”
    “好。”周夏晴有些迟疑,“妈,那……”
    “我和你爸爸同意你们在一起了。”妈妈说,“结婚的事,我们还需要跟你余阿姨陈叔叔再仔细商量一下才行。”
    这是……松口了?
    和妈妈互道晚安后,周夏晴迫不及待地给陈津山打去电话,问他到底向自己的父母说了什么。
    陈津山故作高深,神神秘秘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那之后,无论她怎么问,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他就是不说,打死也不说。
    直到他们领证前一个月,妈妈才将那天在书房的谈话内容告诉她。
    那天晚上陈津山讲了许多他俩相处的细节,讲他对她的喜欢,对她的爱,讲他预想中他们的未来,讲他想和她结婚的原因。
    令妈妈感到惊讶的是,他和她一样,所讲的一定要和她结婚的理由都是——
    想变得更加幸福。
    聊到最后,他拿出一份文件,真心实意地说:“我知道人心易变,所以我想给舟舟最踏实可靠的爱。”
    那是一份婚内财产及忠诚约定。
    签了这个,就意味着如果他背叛这段感情,他的婚前财产、婚后个人财产,还有夫妻共同财产里属于他的部分,全都归她。
    法律虽不会真的让他一无所有,却也会让她拿到绝大部分财产。
    这是他的承诺,受法律认可。
    他们即将脱离学生这个身份,步入社会,除了甜言蜜语,正式冷硬的文字也是爱。
    陈津山爱周夏晴。
    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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