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祸福难料
晚上九点二十分，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依然明亮。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支钢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书记，”白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已经通知侯亮平主任了，他说马上过来。”
“好。”沙瑞金点点头，没有回头。
白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书记，侯主任来了之后，需要我在场吗？”
“不用，你下班吧。”沙瑞金挥了挥手，“告诉值班室，任何人找我，都说我在开会。”
“是。”白秘书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在想侯亮平接到电话时的反应。惊讶？疑惑？还是警惕？这个钟家的女婿，这段时间在省纪委的日子不好过。田国富对他不再信任，下面的同事对他议论纷纷，刘新建案陷入僵局……侯亮平现在就像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沙瑞金吐出一口烟，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把侯亮平从那个笼子里放出来了，但放出来的地方，是另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笼子。
光明区。
那里有李达康经营多年的势力，有赵瑞龙渗透的商业网络，有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侯亮平去那里，就像一只羊被扔进了狼群。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打开局面，全靠他自己。
但沙瑞金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只能够搅动局面的羊。不，不是羊，是披著羊皮的狼。侯亮平有钟家的背景，有纪委的经歷，有年轻人的锐气，他如果肯拼命，说不定真能在光明区撕开一道口子。
当然，如果失败了……那也无所谓。侯亮平本来就不是他的人，失败了也是钟家的损失。而且，有侯亮平在明处吸引火力，易学习在暗处的调查就能更顺利地进行。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成功了，他沙瑞金打开局面；失败了，钟家跟著倒霉。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省委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沙瑞金认出那是省纪委的车。侯亮平来了。
他掐灭菸头，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假装翻阅。他需要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让侯亮平感受到压力，也感受到机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请进。”
门开了，侯亮平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带著红血丝，显然这段时间没睡好。但看到沙瑞金时，他的腰板立刻挺直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亮平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沙瑞金，等待下文。
沙瑞金打量著他。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执拗。这样的人，適合在机关里办案，適合在理论层面思考问题，但不一定適合在基层的泥潭里打滚。
但沙瑞金已经没得选了。
“亮平同志，”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今晚召开临时常委会，通过了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侯亮平的心跳微微加快。白秘书打电话时只说沙书记要见他，没说具体什么事。现在沙瑞金突然提起常委会的任命……会是什么？
“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空缺太久了。”沙瑞金缓缓说道，“常委会经过討论，决定调你过去担任这个职务。”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侯亮平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光明区区委书记？正厅级职务？这……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刘新建案陷入僵局，自从那些关於“沙瑞金帮赵家扫尾”的传言甚囂尘上，他在省纪委的处境就一天比一天艰难。田国富对他爱搭不理，下面的同事对他议论纷纷，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要被边缘化了。
可现在，沙瑞金突然告诉他，要调他去光明区当区委书记？
“沙书记，我……”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欧阳菁案，陈清泉案，刘新建案。”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侯亮平心上，“这三个案子，你办得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侯亮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最怕的就是沙瑞金提这三个案子。每一个案子，他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每一个案子，最后都无疾而终。欧阳菁进去了，但李达康安然无恙；陈清泉进去了，但高育良毫髮无损；刘新建进去了，但赵家纹丝不动。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帮人清理麻烦。
“这些事，我不再计较。”沙瑞金继续说，目光锐利地盯著侯亮平，“正厅级的职位，我也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侯亮平的心臟狂跳起来。不再计较？正厅级？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沙瑞金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从反贪总局下来的时候，只是正处级实职，副厅级待遇。钟小艾那时已经是副厅了，虽然他从不承认，但內心深处，他一直对“钟家赘婿”这个標籤耿耿於怀。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超越钟小艾，渴望让所有人知道，他侯亮平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不是钟家的关係。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光明区区委书记，正厅级！如果干好了，他不仅能证明自己，还能堂堂正正地调回京城，以一个成功者的姿態回到钟家面前。
“沙书记，”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希望我在光明区做什么？”
终於问到关键了。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侯亮平不傻，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光明区的情况很复杂。”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光明峰项目涉及的利益太多，我怀疑有人在其中搞鬼。丁义珍外逃，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侯亮平的心臟又跳快了几拍。他听懂了沙瑞金的意思——光明区有问题，需要人去查。而这个人，就是他侯亮平。
“易学习同志现在担任京州市纪委副书记，”沙瑞金继续说，“他会配合你的工作。你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区委书记，同时为易学习的调查提供便利和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这件事情办好了，你不仅能坐稳区委书记的位置，还能以正厅级的级別调回京城。到时候，钟家对你是什么態度，你自己想。”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但侯亮平听懂了其中的每一个字。
办好了，他前途无量，钟家会刮目相看，钟小艾的父亲甚至会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办不好……钟家对他的態度会是什么样？一个连续办砸了四个案子的女婿，一个只会给钟家添麻烦的累赘，钟家还会要他吗？
侯亮平想起钟小艾那通电话里的警告：“如果这次你再失败……钟家放弃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沙瑞金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怜悯。侯亮平还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但沙瑞金没有说这些。有些事，需要侯亮平自己去体会，去经歷。
“好，”沙瑞金点点头，“组织部那边会儘快办理手续。你准备一下，儘快赴任。”
“是。”
沙瑞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侯亮平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有力。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支钢笔，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书记，”白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已经通知侯亮平主任了，他说马上过来。”
“好。”沙瑞金点点头，没有回头。
白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书记，侯主任来了之后，需要我在场吗？”
“不用，你下班吧。”沙瑞金挥了挥手，“告诉值班室，任何人找我，都说我在开会。”
“是。”白秘书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在想侯亮平接到电话时的反应。惊讶？疑惑？还是警惕？这个钟家的女婿，这段时间在省纪委的日子不好过。田国富对他不再信任，下面的同事对他议论纷纷，刘新建案陷入僵局……侯亮平现在就像困在笼子里的老虎，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沙瑞金吐出一口烟，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他把侯亮平从那个笼子里放出来了，但放出来的地方，是另一个更大的、更危险的笼子。
光明区。
那里有李达康经营多年的势力，有赵瑞龙渗透的商业网络，有无数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侯亮平去那里，就像一只羊被扔进了狼群。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打开局面，全靠他自己。
但沙瑞金需要的，正是这样一只能够搅动局面的羊。不，不是羊，是披著羊皮的狼。侯亮平有钟家的背景，有纪委的经歷，有年轻人的锐气，他如果肯拼命，说不定真能在光明区撕开一道口子。
当然，如果失败了……那也无所谓。侯亮平本来就不是他的人，失败了也是钟家的损失。而且，有侯亮平在明处吸引火力，易学习在暗处的调查就能更顺利地进行。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成功了，他沙瑞金打开局面；失败了，钟家跟著倒霉。
窗外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驶入省委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沙瑞金认出那是省纪委的车。侯亮平来了。
他掐灭菸头，坐回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假装翻阅。他需要保持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態，让侯亮平感受到压力，也感受到机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很有分寸。
“请进。”
门开了，侯亮平走了进来。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夹克，脸色有些憔悴，眼睛里带著红血丝，显然这段时间没睡好。但看到沙瑞金时，他的腰板立刻挺直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沙书记。”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
“亮平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侯亮平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看著沙瑞金，等待下文。
沙瑞金打量著他。这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带著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和执拗。这样的人，適合在机关里办案，適合在理论层面思考问题，但不一定適合在基层的泥潭里打滚。
但沙瑞金已经没得选了。
“亮平同志，”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文件，开门见山，“今晚召开临时常委会，通过了一项重要人事任命。”
侯亮平的心跳微微加快。白秘书打电话时只说沙书记要见他，没说具体什么事。现在沙瑞金突然提起常委会的任命……会是什么？
“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空缺太久了。”沙瑞金缓缓说道，“常委会经过討论，决定调你过去担任这个职务。”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侯亮平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光明区区委书记？正厅级职务？这……
他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自从刘新建案陷入僵局，自从那些关於“沙瑞金帮赵家扫尾”的传言甚囂尘上，他在省纪委的处境就一天比一天艰难。田国富对他爱搭不理，下面的同事对他议论纷纷，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要被边缘化了。
可现在，沙瑞金突然告诉他，要调他去光明区当区委书记？
“沙书记，我……”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
“欧阳菁案，陈清泉案，刘新建案。”沙瑞金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侯亮平心上，“这三个案子，你办得怎么样，你自己清楚。”
侯亮平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最怕的就是沙瑞金提这三个案子。每一个案子，他都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但每一个案子，最后都无疾而终。欧阳菁进去了，但李达康安然无恙；陈清泉进去了，但高育良毫髮无损；刘新建进去了，但赵家纹丝不动。
在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帮人清理麻烦。
“这些事，我不再计较。”沙瑞金继续说，目光锐利地盯著侯亮平，“正厅级的职位，我也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侯亮平的心臟狂跳起来。不再计较？正厅级？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沙瑞金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从反贪总局下来的时候，只是正处级实职，副厅级待遇。钟小艾那时已经是副厅了，虽然他从不承认，但內心深处，他一直对“钟家赘婿”这个標籤耿耿於怀。他渴望证明自己，渴望超越钟小艾，渴望让所有人知道，他侯亮平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不是钟家的关係。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光明区区委书记，正厅级！如果干好了，他不仅能证明自己，还能堂堂正正地调回京城，以一个成功者的姿態回到钟家面前。
“沙书记，”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希望我在光明区做什么？”
终於问到关键了。沙瑞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侯亮平不傻，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光明区的情况很复杂。”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光明峰项目涉及的利益太多，我怀疑有人在其中搞鬼。丁义珍外逃，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侯亮平的心臟又跳快了几拍。他听懂了沙瑞金的意思——光明区有问题，需要人去查。而这个人，就是他侯亮平。
“易学习同志现在担任京州市纪委副书记，”沙瑞金继续说，“他会配合你的工作。你的任务，就是当好这个区委书记，同时为易学习的调查提供便利和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这件事情办好了，你不仅能坐稳区委书记的位置，还能以正厅级的级別调回京城。到时候，钟家对你是什么態度，你自己想。”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但侯亮平听懂了其中的每一个字。
办好了，他前途无量，钟家会刮目相看，钟小艾的父亲甚至会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办不好……钟家对他的態度会是什么样？一个连续办砸了四个案子的女婿，一个只会给钟家添麻烦的累赘，钟家还会要他吗？
侯亮平想起钟小艾那通电话里的警告：“如果这次你再失败……钟家放弃你，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沙书记，”侯亮平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我一定办好这件事。”
沙瑞金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也有怀疑，甚至还有一丝怜悯。侯亮平还不知道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人。
但沙瑞金没有说这些。有些事，需要侯亮平自己去体会，去经歷。
“好，”沙瑞金点点头，“组织部那边会儘快办理手续。你准备一下，儘快赴任。”
“是。”
沙瑞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侯亮平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坚定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