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高育良看著手中写著林少华號码的便签,眉头紧锁,脸上的忧色再也掩饰不住。赵立春这么急著要林少华的电话,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看来还要告诉少华一声,高育良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找到了林少华的號码,拨了出去。
    省政府大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林少华刚刚结束了与国资委主任郑强的谈话,看著郑强带著震惊、激动又有些惶恐的复杂神情匆匆离去,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按压著眉心。
    与郑强的谈话很顺利,国资委这步棋算是落下了。接下来,就是如何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將赵家那庞大的资產接收、清理、转化。
    现在,他要等的,是另一方的反应。
    赵晓慧那边,应该已经和赵立春通过气了。以赵立春的政治智慧和行事风格,他会如何反应?是接受这屈辱但可能是唯一出路的条件,还是不甘心失败,要鋌而走险,搞出什么么蛾子?
    林少华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划动著。他在推演各种可能性。
    赵立春接受条件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他是个成熟的政治人物,懂得审时度势,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形势面前,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用无法保全的儿子和註定不保的財富,换取自己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场,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理性的选择。
    但还有可能,赵立春会不甘心,会想要报復。尤其是对沙瑞金和钟家。这种怨恨,可能会促使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甚至可能试图拉拢自己,搅乱汉东的局势,让沙瑞金也无法顺利收场。
    如果是前者,自然最好,汉东风波可以相对平稳地收场,各方利益得到一定平衡,他也能顺利拿到赵家资產,为汉东下一步发展奠定坚实基础。
    如果是后者……林少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他也有相应的准备。赵立春如果聪明,就不该来招惹他。如果真要不自量力,他也不介意让这只曾经的老虎,彻底变成一只死老虎。
    就在他思忖间,桌上的手机响了,是高育良。
    林少华眉头微挑,接通了电话。
    “高老师。”林少华的声音带著对师长的尊敬。
    “少华,没打扰你工作吧?”高育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凝重。
    “没有,刚处理完一点事情,老师您说。”林少华敏锐地听出了高育良语气中的异样。
    “是这样,”高育良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刚才,赵立春老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少华眼神微微一凝,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一些:“哦?他说什么?”
    “他问我要你的私人电话號码。”高育良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是有些工作上的情况想跟你沟通。但我看他语气不太对,少华,你……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赵立春这个人,不简单,他现在这个处境,突然找你,恐怕没那么简单。你要小心应付。”
    高育良的担忧和提醒,情真意切。林少华心头一暖。他知道,高育良是真正关心他,才会特意打这个电话。这位老师,有时显得过于谨慎甚至有些固执,但对自己的爱护之心,是真诚的。
    “老师,您放心,我明白。”林少华的语气沉稳而篤定,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赵晓慧上午找过我,我们……谈过了。赵老书记找我,估计也是为了这事。我心里有数,您不用担心。”
    听到林少华说已经和赵晓慧谈过,而且语气如此镇定,高育良先是微微一惊,隨即又释然。自己这个学生,行事风格向来如此,谋定而后动,看来早已有了全盘考虑。自己倒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高育良鬆了口气,但依旧叮嘱道,“不过,少华,赵立春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了,现在又是这种处境,难免会有些……极端想法。你跟他打交道,务必谨慎,既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授人以柄。汉东的局面来之不易,不要因为他,再生出什么波折。”
    “我明白,谢谢老师提醒。”林少华诚恳地说道,“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那就好,你自己多注意。我就不多说了,你忙吧。”高育良知道林少华自有主张,便不再多说,叮嘱两句后,掛了电话。
    放下电话,林少华脸上平静无波,但眼神却更加深邃。高育良的提醒,证实了他的部分猜测。赵立春果然坐不住了,要亲自下场了。
    他找自己,无非几种可能:一,是確认赵晓慧传递的信息,或者说,亲自验证自己的態度和底线。
    二,是討价还价,看看能否在交易中爭取更多一点利益,或者附加什么条件。
    三,也是最需要警惕的一种,就是想把自己也拉下水,或者利用自己,去达成他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报復沙瑞金和钟家。
    无论哪种,林少华都不惧。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赵家的命运,赵立春的结局,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捏在了他的掌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坐钓鱼台,看看赵立春这条沉不住气的鱼,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放在桌上的那部私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號码。
    林少华拿起手机,看著那串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该来的,总会来。
    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让电话响了几声,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不急於这一时。这是一种微妙的心理姿態,表明他並非在等待这个电话,也並非有求於人。
    在铃声即將自动掛断的前一刻,林少华才不疾不徐地按下了接听键,將手机放到耳边。
    “喂,哪位?”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感,仿佛真的不知道来电者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苍老、沙哑、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复杂情绪的声音响起,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客套和寒暄:
    “是林少华,林副省长吧?我是赵立春。”
    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少了几分在汉东时的洪亮和威严,多了几分沧桑和压抑,但那股子久居上位、哪怕落魄也难掩的、习惯性的居高临下感,依旧隱约可辨。
    林少华眼中光芒一闪,但语气立刻变得客气而適度,带著对“老领导”应有的尊重:
    “原来是老书记。您好您好。没想到是您亲自打电话过来,有什么指示吗?”
    他用了指示这个词,既是客套,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赵立春此刻的心態和定位。
    “指示谈不上嘍。”赵立春在电话那头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乾涩而无奈,“我现在就是一个閒散老头,哪里还敢指示你这位汉东的实权副省长。”
    这话听起来是自谦,实则暗藏机锋,既有对自己现状的不甘,也隱隱点出林少华如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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