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唯守(5k求月票)
    ”二爷让我去送点东西,我用下车。”
    林奉孝说著,便直接坐上一辆马车的车辕,把那小木箱搁在身侧,一手挽韁,一手扬鞭,驱车朝主街去了。
    车轮轔轔碾过青石板,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两个值守货仓的武者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拐出去,等彻底瞧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对视一眼。
    “到底是龙山中院出来的,这才半个月工夫,就得了东家信任。”
    “人家的根骨悟性摆在那,半个月进境,够咱折腾半年的,不服不行。”
    “瞧东家和二爷那架势,怕是要把他培养成未来的支柱,这往后,你可別再喊人家林老弟了,客气点,喊林兄得了。”
    “唉————”
    远处,陈成从他惯常盯梢的那个阴暗角落抽身而退,迅速隱入巷道深处。
    一段时间后。
    林奉孝驾著马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乐南坊一座门脸看似老旧的大宅外。
    门楣无匾,不知主家姓氏。大门常年被风霜剥蚀,朱漆斑驳,掛著片片霉斑。好在足够厚实,关得严丝合缝,叫外人无法窥视內部。
    林奉孝跳下车来,抱起那只小木箱,走上台阶,叩响门环。
    片刻后,大门开了一道口子,一只手伸出来,將那小木箱接过,没有任何交流,门又被紧紧闭上。
    林奉孝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门看了几息,然后才回到车上。
    陈成远远瞧著,隱约感觉林奉孝有些不对劲。
    具体哪不对,一时也说不上来。
    毕竟天还没黑,陈成无法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看个大概。
    隨后。
    林奉孝驾车,去到主街尽头,从就近的一道城门,进了內城。
    陈成没有路引,无法继续跟车,只能折回那座大宅。
    他先在周边绕了绕,大致熟悉环境,找出一些適合藏身盯梢的角落,並顺便规划好一些遇到突发状况时的撤离路线。
    这段时间,红月庵余孽在南外城七十二坊闹得很凶,陈成不愿冒险,日落前就已经回到內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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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过后。
    天边还剩最后一抹青灰的光,院子里已经暗了下来。迴廊下掛著的几盏灯笼还没点亮,只有远处小厨房窗口透出些昏黄。
    陈成靠坐在廊柱边,手里攥著那只黑皮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抿著金环宝蛇药酒。
    酒液入喉微辣,带著股淡淡的药香,在舌尖上化开,又顺著食道滑进胃里。
    暖融融的感觉缓缓弥散开来,仿佛一根根蓬鬆的羽毛,轻柔瘙弄著周身的每一处筋膜,肌肉,骨骼,乃至骨髓深处,那些从未被触及的角落。
    “陈师弟。”
    朱鸣远走了过来,身上的练功服,带著大片大片汗湿的痕跡。
    “一个人躲这儿喝酒呢?”
    “师兄,来一杯?”陈成浅浅一笑,抬了抬手里的葫芦。
    “不必了,我这人不爱喝酒————”
    朱鸣远摆摆手,直接坐在了陈成身边。
    “不过,你这酒闻著醇厚,还有股子草药清香,不一般吧?”
    “师兄好眼光。”
    陈成晃了晃那黑皮葫芦,坦然道。
    “这是九安猎庄的金环宝蛇药酒,说是能改善根骨,助益修炼。”
    “嘖————这可是好东西!”
    朱鸣远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些许。
    “金环宝蛇极为稀少,九安猎庄的药方更是绝密,哪怕你这壶不是积年陈酿,价格也绝不便宜————”
    “若换做是窖藏一二十年的秘酿,便是有钱也难买到。”
    陈成笑了笑,隨口扯开了话头。
    “师兄今日练功,似乎比往常更加刻苦得多,是有什么新的感悟么?”
    “感悟是有些,却並不新鲜。”
    朱鸣远正色道。
    “早晨去探望叶师,他老人家让我和叶师姐都向师弟你学习————学你竭力刻苦,坚韧不拔————更要学你聚沙成塔,勇猛精进!”
    “师兄过誉了————”
    陈成谦逊頷首。
    “这都是叶师的意思,我不过是转述罢了。”
    朱鸣远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偏头看了看陈成,又瞥了眼空旷的院子。
    “师弟休息得怎么样了?要不,咱过两招?这一整天下来,光是乾巴巴练功,少了点滋味。”
    “好啊。”
    陈成將酒葫芦放在廊柱边,起身拍了拍练功服,跟著朱鸣远走入院中。
    “我刚突破不久,还请师兄多让著我些。”
    朱鸣远笑道。
    “我都听曹师兄说了,你虽是刚凝成第四炷血气,境界却稳固得很,血气扎实浑厚,暗劲精纯强横,还跟我这装什么小绵羊?”
    “师兄见笑了————”
    陈成谦逊道。
    “我这点本事,也就在同阶面前有些许优势————换做是朱师兄这样的五炷血气高手,我可就差得远了————”
    “师弟真会说话。”
    朱鸣远笑意更浓了些。双手抱拳,简单活动了一下肩胛,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你先尽力攻过来。我大概评估一下你的力量,然后用差不多的力道与你切磋。”
    “好。”
    陈成点了点头。
    此刻他並没有像与文老切磋那般直接突袭,而是退后两步,站定,双手抱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朱鸣远也敛去笑容,抱拳回礼。
    下一瞬。
    陈成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窜出,彼此间的距离被瞬间抹平。
    曲臂蓄力,进步顶肘。
    劲风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啸鸣。
    朱鸣远不闪不避,略微侧身,左掌急速腾起,稳稳按在陈成顶肘右侧,顺势一推,便让那势若奔雷的一肘偏离了准心,擦著衣襟掠过,劲风奔流,扯得衣袂鼓盪,陈成一招不成,立刻腰腹拧转,旋身变招,右臂横扫而出,將直来直往的裂龙钻,变化为抡臂横钻,直指朱鸣远太阳穴。
    指钻未至,劲风已压得朱鸣远肌肤发紧。他却丝毫不慌,右臂上撩,以龙鳞褂卸力格挡。
    他的这一招龙鳞褂,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一挡一卸,竟能化去陈成的七成力道,再发力一弹,陈成的右臂竟被反震开去。
    陈成暗暗一惊,但很快便稳住心神。
    右腿自下而上撩起,直踢朱鸣远下頜,腿风呼啸,抽得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这一腿角度极为刁钻,速度亦是奇快,恰恰好好卡在了朱鸣远的视线死角,防无可防。
    然而。
    下一瞬间。
    朱鸣远只是偏了偏头,幅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腿风贴著他耳畔掠过,將他的髮丝扯得向后飞扬,看似差之毫厘,极度惊险,实际上压根没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陈成反应奇快,那踢空的一腿,竟在半空中生生收住去势,借著腰腹之力猛然下压,化作劈掛,悍然砸向朱鸣远肩颈。
    朱鸣远依旧不慌不忙,连神色都未有变化。
    瞬间屈膝下沉,双臂交叉格挡。
    腿臂相撞,陈成的力道再次被朱鸣远卸去七成,后者双臂发力逆推,直接將陈成震退数步。
    “师兄,你防守的功夫,是专门练过么?”
    陈成看著磐石般立於原地的朱鸣远,眼中难以抑制地涌出惊讶之色。
    这短暂的交手间,陈成能清晰感受到,朱鸣远的防守与常人有极大区別。
    拋开他境界上的优势先不谈,他的防守意识、防守反应、以及对防御招式的运用,全都远胜常人。
    “师弟好眼力。实战防守这一块,我確实花大力气研究锤炼过。”
    朱鸣远笑了笑,气息平稳如初。
    “我这人比较保守,凡事未虑胜先虑败。为求不败,唯有稳守。”
    “唯————守————”
    陈成心头微动,第一时间想起文老教他的,实战唯存杀念。
    速杀速胜,自然不败。
    但若能做到极致的防守,似乎也一样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这两种理念,都没有错,关键在於临阵抉择。
    就本心而言,陈成还是更倾向於杀伐果断。
    可一旦对上强敌,不是杀而是被杀时,防守或可成为一张保命的底牌。
    看来,以后得多跟朱鸣远切磋。
    在实践中发现学习,將他的优势,彻底化为己用。
    “师兄,我们继续!”
    陈成再次摆开架势。
    “好————”
    朱鸣远收起笑容,沉声说道。
    “不过,我大概已经清楚你的实力,接下来,我可就不仅仅只是防守了。”
    切磋继续。
    陈成的攻势如瀑如潮,拳、肘、腿、劈、钻————每一击都衔著下一击,没有半分停滯,月光下只见一道道残影绕著朱鸣远旋转,几近密不透风。
    朱鸣远依旧立在原地,浑身仿佛长满了眼睛,卸、格、引、震、弹、化————不论陈成的攻势再怎么迅猛凌厉,再怎么刁钻多变,都能被他稳稳守住。
    而他在稳守不失的前提下,偶尔找准机会,便能打出一两记胜负手,轻易將陈成击败。
    不知不觉,天已黑透,明月孤悬於云层间,不见星辰。
    陈成和朱鸣远都已尽兴,再次回到长廊下,並肩而坐,休息、閒聊。
    “师兄————你能给我透个底么?”
    扯了一阵閒篇后,陈成忽地认真起来,低声问道。
    “你目前,到底是什么境界?”
    “你倒是精得很。”
    朱鸣远笑了笑。
    “不瞒你说,我半年前就已凝成第六炷血气,在家中用铜皮测过大概,应是不弱於曹师兄和楚师兄的————”
    “果然如此!”
    陈成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把什么压在心底的东西吐了出来。
    切磋这许久下来,他完完全全落於劣势,除了朱鸣远防守能力过人之外,整整两炷血气的差距,也是重要原因。
    “师兄————”
    陈成斟酌了一下,顺著话头问道。
    “你故意藏著实力不入上院,是为了————叶师姐?”
    “你小子!”
    朱鸣远神色一僵,脸颊竟微微有些发红,目光垂落,算是默认了。
    陈成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所谓的暖男”,这似乎是个贬义词————
    “师兄,我曾听人说过,女人大多慕强。”
    陈成看似隨意提及,实则是在点拨。
    “或许,你该把你的全部实力,都展现出来,让叶师姐看到。
    l
    “慕强?”
    朱鸣远怔了怔,缓缓咀嚼著这两个字。
    月光落进他眼里,折射出茫然与思索,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翻涌。
    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等她实力上来,我和她一起升入上院,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陈成张了张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把前世那句暖到最后一无所有”给说出来。
    但转念一想,这种事情,家人朋友不可能没劝过朱鸣远,他要是能听劝,又何至於做出现在这样的选择?
    多说无益。
    陈成也只能默默告诫自己,尊重他人选择,规避他人因果。
    翌日一大早,曹兆又找了过来。
    他的气色比昨天好了许多,只是行色匆匆,像是有什么急事。
    而且,他今日身上穿著都尉府配发的制式半身甲,以秘制兽皮为底衬,胸口和肩头分別嵌著熟铁甲片,每一片都是精工打磨,边缘密合得不见一丝缝隙,关节活动却不受任何影响。
    腰间挎著一柄制式横刀,刀鞘漆黑,鞘口和鞘尾包著黄铜,铜面上鏨著都尉府的暗纹0
    脚下是一双黑皮快靴,靴帮挺括,靴底厚实,疾步踏来,步履生风。
    他走进院子时,冬日冷白的晨光,斜斜劈在身上,铁甲与刀鞘泛起幽光寒芒,令他整个人像是一柄骤然出窍的锋刃,威势摄人心魄。
    ——
    “曹师兄,你这是?”陈成迎了上去。
    “今日都尉府有任务,我只能长话短说了。”
    曹兆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和一个封口完好的信封,一併递到陈成手上。
    “这一瓶是五枚红玉益血丸,是我家老头子补给你的三甲上嘉奖!”
    “他还亲口说了,你在外头给咱龙山馆长了脸,当记一功。若境界能更进一步,他便兑现承诺,將你破格提入上院!”
    曹兆抬手,打断了陈成已在嘴边的感谢话语,继续道。
    “这个信封,是庄师姐给你的谢礼,她因你勘破心魔,也不知是心神顿悟,还是体魄开窍,血气正在一点点重回巔峰————”
    “眼下,她脱不开身,这才托我转交————你也不必纠结什么,大大方方收著便是。”
    “明白,多谢。”
    陈成將东西接过,还未来得及多说什么,曹兆已经转身疾步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陈成眼中浮出些许复杂之色,又迅速敛去。
    虽说曹淼那老登,在年度考较时出尔反尔,但这次补上的嘉奖,却是足够大方。
    当然,这中间,肯定有曹兆的功劳。
    此刻有了这五枚红玉益血丸,加上陈成手头原本还剩的四枚,未来一个月都能覆盖到。
    只要中间不出什么岔子,五炷血气定是稳稳拿下。
    一念及此,陈成內心深处,缓缓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可以啊,陈师弟!”
    朱鸣远走了过来,眼中难掩羡慕之色。
    “那红玉益血丸,可是专供上院弟子使用的辅修宝药,就连叶师,每月也只能领得一枚,叶师姐求了他好久,却连半枚都没求得————”
    闻言,陈成不由地神色一怔。
    这种药丸的效果,他昨日便已亲身体验过,確实非常不错。
    只是没想到,其珍贵程度,居然如此之高。
    昨日叶阳给了他足足五枚,也就是叶阳自己五个月的份例。
    记得年度考较那会儿,叶綺罗和朱鸣远获得的奖励,都只是普通的益血丸而已。
    无论是价值,还是药效,比之红玉益血丸,差距何止十倍。
    也难怪此刻朱鸣远眼中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而在那些羡慕之下,朱鸣远眼底,更是隱隱透出了不一样的温度。
    这还是在他只看到眼前这五枚红玉益血丸的情况下。
    要是让他知道,昨日一早,曹兆就已经替叶阳送过来五枚给陈成,真不知道他的表情又该是何等精彩。
    “师弟啊,你先得叶师传授天神伏龙图,如今又得曹师大力嘉奖————你受重视的程度,已是当之无愧的中院之最!”
    朱鸣远笑呵呵的,半开玩笑道。
    “將来你要是一飞冲天了,可別忘了提携提携师兄啊!”
    “师兄言重了,我这点本事,还差得太远。”
    陈成谦逊頷首,再未多说什么。
    他心里明镜般清楚,虽说自己眼下確实得到了一些令人艷羡的好处。
    但这世上,何曾有过无缘无故的优待?
    他的这些境遇与收穫,完完全全都是自己凭实力爭取的。
    半个月前,叶阳把天神伏龙图交给他的初衷,本就是一场豪赌。
    赌他三个月內能撞上机缘,有所进境。
    如若三个月后,他毫无进展,叶阳势必会收回天神伏龙图,他眼下这些令人艷羡的境遇与收穫,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唯结果论成败————
    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也是绝大多数人所要面对的残酷真相!
    万幸的是,陈成他不一样。
    有竖目印记加持,他从一开始就能完美驾驭天神伏龙图,此后仅用半月,便凝成第四炷血气,催生出远胜同阶的暗劲。
    有此结果,也才有了叶阳昨日的果断加注,甚至是直接梭哈。
    若陈成真能一飞冲天,那便是他叶阳此生最得意的一笔。
    一个出身底层的贫民少年,经他叶阳之手培养成材。
    名望、声誉、人脉、利益,自然会源源不断涌向他叶阳。
    哪怕陈成的进展就此止步,此番倾力栽培结下的情谊,从长远看,也会转化为细水长流的回馈。
    人情二字,往往比真金白银更可贵。
    这笔帐,叶阳不可能算不清。
    而除此之外。
    还有一种更好的结果。
    那就是陈成在未来的武选中有所斩获。
    能栽培出一个最底层出身的,斩获武卫功名、实权官身的弟子,绝对是任何一位武师,都可以拿出来吹一辈子的荣耀。
    身前名利双收,身后更能传为一段佳话。
    正因如此,朱鸣远的那句话,一点没说错,叶阳对陈成的重视程度,毋庸置疑,已是中院之最。
    相比起来,亲闺女叶綺罗,简直就像是路边捡来的,什么好处都捞不著。
    当然,也可能是叶阳早就培养过她,她自己不爭气罢了。
    隨后。
    朱鸣远的目光,在庄妆的那个信封上停了停。
    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也知武者间的忌讳,东西既然用信封装著,明显就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內情。
    他自然不会多嘴,简单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
    陈成回到自己的厢房,关上门窗后,將那个信封捧在手里。
    先仔细端详了一番。
    封口处火漆完好,信封质地也无甚特殊,只是寻常的麻纸,表面並没有被做过任何特殊记號。
    接著,他又仔细嗅了嗅。
    隱约能嗅到一缕庄妆身上日常散发的清雅芳香,像是鲜花做芯的荷包,只是更轻更淡,若非嗅觉过人很难闻出来。
    可见,信封里装的,应是她日常贴身携带之物。
    陈成定了定神,缓缓撕开封口,將其中物什抖落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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