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云台。
    这是悬浮於黑齿山脉正上方万丈高空的一片浮陆,终年隱匿於云海之中,唯有三大妖族最核心的强者方能踏足。
    此刻,云台之上,三道身影呈三角之势盘坐。
    正北方向,一头通体漆黑、鳞甲如墨的巨蛟盘成一团,蛟首低垂,竖瞳中闪烁著阴沉的光芒。
    它周身水汽氤氳,仿佛整片黑水渊泽的阴寒之气都匯聚於此——正是玄黑水蛟族之主,四阶妖君“玄渊老蛟”。
    正南方向,一头体型如山、皮毛漆黑如墨的巨熊端坐,粗重的呼吸如同滚雷,每一次吐纳,都引得周围灵气震盪——正是裂山玄熊族之主,四阶妖君“裂山熊尊”。
    正东方向,则是一道修长的人形身影。那是一名俊美到近乎妖异的男子,身著金袍,髮丝如金,双眸呈淡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微型太阳在燃烧。
    他慵懒地斜倚在一张由云气凝成的宝座上,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九命金鹏族之主,四阶妖君“金鹏天君”。
    “都说说吧。”
    金鹏天君率先开口,声音清朗,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熊烈死了,三百黑甲近卫全军覆没。裂山,你这损失,可不小。”
    “闭嘴!”
    裂山熊尊猛地睁开眼,两道凶光几乎凝成实质,“金鹏,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若非你当初非要搞什么『诛人盟』,非要那帮人族在东南麓站稳脚跟,本座何至於损兵折將?!”
    “呵。”
    金鹏天君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本君记得,当初『诛人盟』的提议,你可是举了爪赞成的。怎么,如今吃了亏,倒怪起本君来了?”
    “你——”
    “够了。”
    玄渊老蛟低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爭执。它抬起蛟首,幽深的竖瞳扫过两妖,“吵来吵去,能吵死人族吗?”
    裂山熊尊冷哼一声,不再言语。金鹏天君则依旧那副慵懒模样,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深处,却闪过一丝凝重。
    “那一战的具体情形,本君已经查清楚了。”
    玄渊老蛟缓缓开口,“伏击熊烈的,是人族五名金丹——李家那个叫李牧歌的金丹初期,石犀族石铁山,一个叫周玉灵火系剑修,还有入侵我黑齿界的天剑宗的白子画和一个阵法师。一线天设伏,三重杀阵,围杀熊烈。”
    它顿了顿,声音愈发阴沉:“熊烈临死前燃烧妖丹,以一敌四,差点反杀三人。最后是那白子画赶到,才將其斩杀,人族都没有出动金丹后期的修士。”
    “白子画……”金鹏天君咀嚼著这个名字,“天剑宗真传,冰灵根,金丹中期。此子剑法凌厉,那怕三阶后期遇到,也不一定打得过,有些棘手。”
    “棘手?”裂山熊尊冷笑,“本座不管他棘不棘手,本座只知道,黑甲近卫是裂山一族耗费三百年才打造出的精锐!三百精锐,一日之间全军覆没!此仇不报,本座誓不为熊!”
    “报仇?”玄渊老蛟瞥了它一眼,“怎么报?人族也有四位元婴坐镇,你我但凡敢动用人族那边的四阶战力,他们立刻就会出手。你打得过那个什么玉宸真君?还是能扛住瀚海真君和厚土真君的联手?”
    裂山熊尊语塞。
    四阶之间,亦有高下。
    东极殿派来的三位真君,皆是元婴中期,且成名已久,道法精深。玄渊老蛟、裂山熊尊、金鹏天君虽也是四阶,但除了金鹏天君修为稍高,其余两位皆是元婴初期巔峰,真打起来,未必是对手。
    更何况,东极殿那三位只是“坐镇”,真正动手的,是天剑域那群金丹。
    妖族这边,四阶也不能轻易出手。
    否则,他们更加没有希望。
    “所以呢?”
    裂山熊尊压抑著怒火,沉声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人族在咱们地盘上扎下根?看著他们把黑齿山脉一寸寸啃下来?”
    “当然不能。”
    金鹏天君收起那副慵懒姿態,坐直了身子,“但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打法。”
    他看向玄渊老蛟:“老蛟,你玄黑水蛟族在水泽深处经营万年,手底下那些虾兵蟹將,也该拿出来用用了。”
    玄渊老蛟冷哼一声:“本座自有计较。”
    “计较?”金鹏天君似笑非笑,“本君可听说,你派去联络啸月狼族的那个幽蛰,如今可还在啸穹那边待著呢。怎么,是想把那帮狼崽子彻底收归麾下?”
    玄渊老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啸穹那蠢货,被本座的人三言两语就忽悠得投靠过来。这等蠢材,不用白不用。”
    “那就用起来。”
    金鹏天君站起身,负手望向云海之下,“裂山损失了黑甲近卫,正面战场已经难以与人族抗衡。接下来,让啸月狼族顶上去,再把你玄黑水蛟族的那些水族妖兵调过来,从侧翼袭扰。本君的金羽卫,则负责高空侦察,隨时监控人族动向。”
    他转过头,淡金色的眸子中闪过锐芒:“三族联手,步步为营,慢慢消耗。本君倒要看看,那群人族金丹,能耗到几时。”
    裂山熊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玄渊老蛟没有出声,但蛟首微点,算是默认。
    “那就这么定了。”
    金鹏天君重新坐回云气宝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別怪本君不客气。”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裂山熊尊和玄渊老蛟身上各停留了一瞬。
    两妖神色不变,但心中各怀鬼胎。
    裂山熊尊想的是如何儘快补充损失,重新拉起一支能与黑甲近卫媲美的精锐;
    至於金鹏天君……
    他望著云海,淡金色的眸子深邃如渊。
    “人族……”他喃喃自语,“天剑域……东极殿……拖吧,等我妖族强者脱开身,一个也別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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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嚎涧,南路偏师驻地。
    李牧歌盘膝坐在简陋的石室中,双目微闔,体內灵力缓缓运转。一线天一战的伤势已经好了七八成,但那股疲惫感却久久不散。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神上的。
    三阶后期大妖,燃烧妖丹后的恐怖战力,至今仍歷歷在目。若非白子画及时赶到,他们三人今日怕是已经埋骨一线天了。
    “还是太弱了……”
    李牧歌睁开眼,低声自语。
    金丹初期巔峰,在天剑域足以撑起一片天。但放到黑齿界这种跨界征伐的战场上,却远远不够。
    妖族三阶后期的大妖,燃烧妖丹后几乎能媲美三阶巔峰。而三阶巔峰,距离四阶元婴,只有一步之遥。
    若非白子画及时赶到,周玉灵、石铁山拼死牵制,罗子堰的三重杀阵消耗了熊烈大半精力……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今日他李牧歌就已经死了。
    “必须儘快突破了。”
    李牧歌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毅。
    但他也清楚,金丹期的突破,不是想破就能破的。需要机缘,需要积累,需要契机。
    而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多地积累战功,为日后天道反哺时爭取更多的好处。
    “李副使”
    门外响起韩秋的声音。
    李牧歌起身,推门而出。
    韩秋一身劲装,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白师兄他们已经到了,正在议事厅等您。”
    李牧歌点点头,隨韩秋向议事厅走去。
    鬼嚎涧的议事厅,其实就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被简单改造后作为联军南路偏师的指挥中枢。此刻,洞內已经聚满了人。
    白子画依旧是一袭白衣,冷若冰霜,独自坐在一角,周围三尺之內无人敢近。
    周玉灵脸色苍白,显然是伤势未愈,但精神尚好,正与文渊低声交谈。
    石铁山浑身缠满了绷带,斜倚在石壁上,鼾声如雷——这廝重伤未愈,竟还能睡得著。
    罗子堰坐在一张石桌前,面前摊著几张阵图,眉头紧锁,显然在推演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几名天剑宗真传弟子,以及石犀族、木灵族、周家、罗家的筑基巔峰修士,皆是南路偏师的核心战力。
    李牧歌一进门,眾人纷纷起身致意。
    “牧歌。”
    “李指挥使。”
    李牧歌摆摆手,示意眾人落座,自己走到主位坐下。
    “白师兄。”他先向白子画点头致意,然后环顾眾人,“诸位,今日召集大家,是有几件事要商议。”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件事,一线天血战,我们贏了,全歼黑甲近卫,斩杀熊烈。但伤亡同样惨重——筑基修士阵亡九十三人,重伤六十七人,轻伤不计其数。石老哥重伤,周前辈和罗前辈灵力消耗不小,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眾人沉默。
    “第二件事。”李牧歌道,“经此一战,铁脊山东南麓门户洞开。根据韩秋最新的侦察,铁脊山主峰的守军已经不足两千,且多是老弱残兵,士气低落。如果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拿下铁脊山,就能在黑齿山脉楔下一颗钉子。”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铁脊山,那可是裂山玄熊族经营多年的重要据点,一旦拿下,意义重大。
    “但是——”
    李牧歌话锋一转,“拿下铁脊山容易,守住难。妖族三大族虽然內斗不断,但绝不会坐视我们占据铁脊山。一旦我们拿下铁脊山,接下来要面对的,很可能是三族联军的疯狂反扑。”
    洞內气氛再次凝重。
    “所以,我的想法是——”
    李牧歌正要继续说下去,忽然眉头一皱,猛地转头望向洞口。
    与此同时,白子画也霍然起身,手中长剑嗡鸣作响。
    一道清朗的笑声从洞外传来:
    “你们的洞察力,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出现在洞口。
    那是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清澈如秋水,仿佛能洞穿人心。他周身气息內敛,看不出深浅,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李牧歌瞳孔骤缩,隨即大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李牧歌,见过玉宸真君!”
    来人正是东极殿三位元婴中期真君之一——玉宸真君。
    洞內眾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行礼。
    云虚子摆摆手,笑道:“不必多礼。本君只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这帮小辈。”
    他目光扫过洞內,在石铁山身上顿了顿,微微頷首:“石犀族的小子,伤得不轻,但根基未损,养好了將来有机会更上一层楼。”
    石铁山憨憨一笑,挠了挠头。
    云虚子又看向白子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天剑宗这一辈,倒是出了几个好苗子。你不错。”
    白子画微微一礼,依旧冷著脸,但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最后,云虚子的目光落在李牧歌身上,凝视片刻,忽然笑了:
    “李牧歌,你可知本君为何来此?”
    李牧歌一怔,隨即道:“还请前辈明示。”
    云虚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洞中央,负手而立,背对著眾人,缓缓开口:
    “一线天一战,你们杀了熊烈,全歼黑甲近卫。”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妖族那边,金鹏、玄渊、裂山三个老傢伙,已经达成共识——正面死守,侧翼袭扰,高空监视。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將是一场持久战,消耗战。”
    李牧歌心中一凛,躬身道:“多谢前辈提点。”
    云虚子摆摆手:“提点谈不上。本君来,是有一句话要告诉你。”
    他盯著李牧歌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那一枪,不错。”
    李牧歌愣住了。
    这话,白子画也说过。
    但白子画说这话,是认可。玉宸真君说这话……
    “好好活著。”云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向外走去,“黑齿界这一战,才刚刚开始。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希望。”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口。
    洞內眾人面面相覷,久久无言。
    良久,白子画忽然开口:
    “真君……是在夸你?”
    李牧歌苦笑:“我也不知道。”
    他望向洞外,目光深邃。
    玉宸真君说,这一战才刚刚开始。
    但对他而言,真正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
    远在青木崖的李牧逸,此刻正盘膝坐在闭关的石室中,双目紧闭,周身青色的灵光缓缓流转。
    身旁,木羽鹰安静地蹲在角落里,一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主人,偶尔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石室之外,郁灵儿坐在一棵古树的枝椏上,双手托腮,望著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中满是期待。
    她轻声呢喃:“一定要成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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