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域,地处洪荒极东之地。
    这里距离洪荒核心区域不知多少万里,山高路远,消息闭塞。
    那些新生的生灵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建立道统,爭夺资源,百年间倒也热闹非凡。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暗流正在涌动。
    最先出事的是青玄域北部的苍梧派。
    苍梧派是青玄域百家道统之一,占据著一片不错的灵脉,门下有弟子数百人,掌门是一位金仙初期的修士,在青玄域也算一方豪强。
    那一日,苍梧派掌门外出游歷,归来后便性情大变。
    原本温和宽厚的掌门,忽然变得阴鷙狠辣。他开始无故责罚弟子,挑起与邻近门派的是非,甚至暗中派人截杀友派弟子。
    短短数月,苍梧派与周边数个门派交恶,小规模衝突不断,死伤数十人。
    然后是青玄域西部的碧落宫。
    碧落宫的副宫主在一次闭关后,忽然宣称自己领悟了无上大道,要求宫主退位让贤。
    宫主不从,副宫主便联合几位长老发动宫变,將宫主囚禁,夺取了大权。
    新宫主上位后,立刻开始扩张,以雷霆手段吞併了周边三个小门派,势力大涨。
    紧接著是青玄域南部的火云宗、东部的紫霄阁……
    一个接一个的门派出现问题,有的是掌门性情大变,有的是长老突然反叛,有的是弟子莫名其妙失踪。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开始出现裂痕。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隱藏在最深的暗处,无人知晓。
    ……
    方丈山,观星台。
    李缘盘坐在蒲团上,面前的茶盏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茶,只是静静地望著远处的混沌光海。但他的目光,却穿过了混沌,穿过了虚空,落在了洪荒极东之地的青玄域。
    那里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早在第一位心魔夺舍苍梧派掌门之时,他就已经感知到了。
    如今的他,是超脱者,是无限间第一位超脱者。
    诸天万界,任何一处地方,只要有特殊情况发生,他都能瞬息感知。
    蓝星穿越者、心魔夺舍者、万古重生者……这些在寻常修士眼中防不胜防的异数,在他眼中,不过是混沌运转中的小小波澜。
    他看见了那些心魔从何处来。
    罗睺所创的心魔界。
    那个魔祖在陨落之前留下的最后遗產,一个由心魔构成的世界。
    那些心魔无形无质,专攻修士心神,一旦得手,便能夺舍肉身,取而代之。
    当年道魔之爭,罗睺被鸿钧等人联手击败,身死道消。但他留下的心魔界却一直存在,只是被封印在洪荒心界处,无人问津。
    如今混沌升维,天地大变,那些封印也出现了鬆动。心魔界的魔神们趁机逃出,开始寻找宿主,企图捲土重来。
    而他们的最终目的……
    李缘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復活罗睺。
    那些心魔魔神,都是罗睺当年亲手创造的。它们的真灵深处,都烙印著对魔祖的忠诚。它们夺捨生灵,挑起纷爭,收集血肉魂魄,都是在为罗睺的重生做准备。
    一旦条件成熟,它们就会献祭所有,召唤魔祖归来。
    李缘端起凉了的茶盏,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他没有出手阻止。
    不是因为不能,而是因为不需要。
    那些心魔的所作所为,他看得一清二楚。谁在夺舍,谁在挑拨,谁在暗中布局……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但他选择旁观,他不是保姆。
    他一生追求超脱,如今成就超脱可不是用来使得自己满身束缚的。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如今混沌满是心魔,李缘不喜欢就可以直接毁灭这个混沌,再造一个就是。
    ……
    这些心魔的修为最高不过金仙,夺舍的对象最高也不过金仙。这样的实力,放在如今的混沌,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它们之所以敢在青玄域兴风作浪,无非是因为那里信息闭塞,那些新生生灵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在青玄域那些底层修士和凡人的认知中,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就是那位“万古青帝”。
    但他们只知道这个名號,却不知道这位青帝究竟意味著什么。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超脱,不知道什么是无极,不知道什么是混元。
    他们甚至不知道洪荒之外还有万灵界和墟道天域,不知道三教、天庭这些老牌势力。
    对他们来说,金仙就是顶点了。
    而这些心魔多年来被封印在心界,难以获取外界信息,如今也只是夺舍知晓了这些新生生灵的记忆罢了。
    所以那些心魔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它们可不觉得那个“万古青帝”能比自己的魔祖更强,因为它们从未见识过真正的力量。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
    李缘放下茶盏,轻轻摇了摇头。
    若是那些心魔知道,它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一位超脱者看在眼里,不知会作何感想?
    若是它们知道,那位超脱者隨手就能抹去整个心魔界,不知还敢不敢如此囂张?
    但它们不知道。
    所以它们继续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继续在青玄域兴风作浪,继续做著復活魔祖的美梦。
    李缘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没有告诉女媧。
    这种事,对他来说,就像看一群蚂蚁在打架。你会在意蚂蚁为什么打架吗?你会去阻止它们吗?
    不会。
    除非它们爬到了你身上。
    而现在,那些心魔还没有爬到他的身上。
    但它们迟早会。
    当它们发现自己的力量不足以统治青玄域时,当它们发现还有更强大的存在时,它们会开始向外扩张。到那时,它们就会撞上铁板。
    三教、天庭、佛教、地仙一脉……那些老牌势力虽然强者都在闭关,但中低层的力量也不是一群金仙层次的心魔能比的。
    到那时,那些心魔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力量。
    李缘站起身,走到观星台边缘,望著远处的山峦。
    方丈山一片寧静,灵竹摇曳,灵泉潺潺。那些新弟子们正在修炼,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练剑,有的在论道。
    他们的修为虽然不高,但心性纯良,根基扎实。在李缘这百年间的讲道中,他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只是……
    李缘微微皱眉。
    这些新弟子,从入门到现在,几乎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战斗。
    他们修炼,讲道,论道,一切都顺风顺水。没有挫折,没有磨礪,没有血与火的考验。
    这样下去,他们永远都是温室里的花朵。
    李缘想了想,心中有了计较。
    他传音出去,声音落入方丈山某处。
    “无缺,来观星台。”
    片刻后,一道白衣身影落在观星台上。
    花无缺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眼中的冰霜已经化去了大半。她走到李缘面前,躬身行礼。
    “师尊,您找我。”
    李缘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花无缺在他对面盘坐下来,目光平静地望著他。
    李缘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青玄域的事,你可知晓?”
    花无缺微微一怔,然后点头:“弟子有所耳闻。青玄域近来纷爭不断,多个门派出现內乱,死伤不少。”
    她顿了顿,问道:“师尊的意思是……”
    李缘淡淡道:“那些纷爭,不是普通的爭斗。有心魔在背后作祟。”
    花无缺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魔?”
    “罗睺所创的心魔界,封印鬆动了。那些心魔逃出来,夺舍了青玄域一些门派的掌门和长老,在暗中挑起纷爭。它们的最终目的,是復活罗睺。”
    花无缺的脸色变了。
    罗睺。
    那个名字,在洪荒的歷史上,代表著灾难与毁灭。道魔之爭,魔祖罗睺,差点毁掉西方大陆的存在。
    虽然鸿钧道祖最终击败了他,但那一战的影响,至今仍在。
    “师尊,弟子这就去……”
    花无缺站起身,但被李缘抬手制止。
    “不急。”
    花无缺不解地望著他。
    李缘轻声道:“那些心魔,修为最高不过金仙。它们在青玄域折腾,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之所以没有出手,是因为……”
    他顿了顿,望向方丈山那些正在修炼的新弟子。
    “方丈山的新弟子们,入门至今,没有经歷过真正的战斗。”
    花无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师尊是想……让弟子们去青玄域歷练?”
    李缘点头:“那些心魔,是最好的磨刀石。修为不高不低,正好適合他们。而且心魔擅长蛊惑人心,最能考验修士的心性。若能战胜心魔,对他们未来的修行大有裨益。”
    花无缺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师尊说得是。弟子们確实缺乏实战经验。”
    李缘看著她:“这一次,你带队。”
    花无缺微微一怔:“弟子带队?”
    李缘笑了笑:“你是方丈山的大师姐,这种事自然由你来负责。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温和:“你也该出去走走了。整天待在山上,都快变成冰雕了。”
    花无缺的嘴角微微抽动,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了。
    “师尊说笑了。”
    李缘摇头:“我可没说笑。去准备吧,明日出发。”
    花无缺站起身,躬身行礼:“是,弟子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师尊。”
    “嗯?”
    花无缺背对著他,声音很轻:“那些心魔……真的只是金仙层次?”
    李缘笑了笑:“怎么,怕了?”
    花无缺摇头:“弟子混元大罗,自然不怕。只是……”
    她转过身,看著李缘:“弟子想知道,那些心魔背后,有没有更强大的存在。毕竟罗睺魔祖,多年封印,是否……”
    李缘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错,知道问清楚情况,而不是盲目自信。这些年,她確实成长了不少。
    “心魔界中,確实有更强大的魔神。但它们现在还出不来。封印虽然鬆动,但还没有完全破碎。以它们现在的力量,最多只能派出金仙层次的心魔。”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如果青玄域的纷爭持续下去,死伤足够多,那些心魔就能收集到足够的血肉魂魄,加速封印的破碎。到那时,更强大的魔神就会降临。”
    花无缺点头:“弟子明白了。弟子会儘快平息青玄域的乱局,阻止心魔收集血肉魂魄。”
    李缘满意地点头:“去吧。”
    花无缺转身,大步离去。她的步伐坚定而有力,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观星台上,只剩下李缘一人。
    他望著花无缺远去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个徒弟,他没有收错。
    风吹过观星台,带来灵竹的清香。
    远处,玉铃正在追著一只灵蝶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悦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今天师姐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没时间陪她玩了。
    李缘收回目光,重新盘坐下来,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茶虽凉,但心中是暖的。
    青玄域的暗流,方丈山的歷练,心魔界的蠢动……这些事,在他眼中,不过是混沌运转中的小小波澜。
    但他愿意陪著这些波澜,一起走下去。
    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束缚。
    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超脱者,超脱的是境界,不是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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