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道掛断电话后,站在客厅窗前,望著楼下静謐的教职工宿舍区,足足呆立了好几分钟。
    心臟仍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著,耳边似乎还迴荡刚才的通话內容。
    他需要將这股混杂著兴奋、不安和巨大衝击的情绪压下去,让理智重新回归。
    等情绪稳定下来,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掬起冰冷的自来水,用力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让他激灵一下,头脑瞬间清明了许多。
    这一下,他终於彻底把香江股市那笔钱拋在脑后。
    报告才是重中之重,他在提醒自己。
    擦乾脸,他不再犹豫,拿起钥匙出门。
    在学校后门一家粥粉店,他匆匆扒完一碗肉末米粉,算是解决了迟来的午餐。
    然后,他径直走回桃园宿舍区。
    下午的阳光依然炽烈。
    操场上各个学院的军训方队正在教官的口令下进行著枯燥的队列训练。
    “一二一”的口號声和脚步声此起彼伏。
    秦道穿著一身已经有些汗渍的军训迷彩服,背著个简单的书包。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穿过训练场边缘的道路。
    与周围整齐划一、挥汗如雨的方阵相比,他这个悠閒的“独行侠”显得格外扎眼。
    不少正在站军姿或练摆臂的新生,眼角的余光瞥见他,都忍不住偷偷侧目,心里嘀咕:
    这哥们儿谁啊?不用军训?还能这么溜达?
    当他经过电气工程学院所在的方阵时,队列里正在练习原地踏步走的陈启明一眼就认出了他。
    陈启明眼睛瞬间瞪大,脚下差点踩错拍子。
    他拼命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吴宗杭和刘洋,嘴角努力朝秦道的方向努动。
    吴宗杭老实,下意识跟著陈启明的视线转头看去,正好看到秦道走过。
    刘洋也好奇地瞥了一眼。
    然后就是教官严厉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第三排第三名、第五名、第六名!出列!”
    陈启明、吴宗杭、刘洋三人心里一咯噔,苦著脸出列。
    “训练时间,东张西望,小动作不断!伏地挺身准备!二十个!”
    教官毫不留情。
    三人不敢说话,但脸上的苦色说明了他们心里的哀嚎。
    与此同时,队列里的眾人暗中鬆了一口气。
    趁著教官不注意,终於可以悄悄地放鬆一下身体。
    秦道浑然不知自己无意中成了“害群之马”。
    他快步回到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
    他迅速收拾了几样必需品:洗漱用品、几件换洗的便服、纸和笔。
    背著略显鼓胀的书包,他再次离开宿舍,径直回到了高教授那套安静的房子里。
    关上门,世界再次被隔绝在外。
    他需要在这里,完成那份可能影响深远的报告。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整理清楚思路。
    將脑海中那些零散记忆,转化为符合2001年认知水平的前瞻性战略分析。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用这份报告无可挑剔的质量,来对冲自己私下进行金融投机可能带来的“不务正业”的印象。
    领导交办任务,如果你能交出超出预期的成果,那么你过程中的其他行为或许会被视为“游刃有余”。
    但如果成果平庸甚至糟糕,那么任何分心都会成为“態度不端”的罪证。
    这个道理,他懂。
    坐在书桌前,摊开稿纸,秦道没有立刻动笔。
    他闭上眼睛,开始全力回忆、梳理。
    除了在会议上自己说过的,米国可能做出的应激反应,比如“先发制人”战略。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需要及时转变:
    那就是“非传统安全”將被提升到更高的地位。
    比如金融安全、网络安全、能源通道安全……
    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中东局势越发复杂化,油价波动將成为常態。
    作为一个能源消费国,我国应该提前积极地寻求能源来源多元化。
    至於机遇,还是那句话,虽然米国不可能放弃遏制,但必然会出现放鬆。
    所以能搞什么就搞什么,航母高铁大飞机汽车手机等等,秦道都不担心。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设计软体和晶片製造。
    二十年后,国家能不能跟上人工智慧的浪潮,这两个东西是必不可缺的。
    秦道揉了揉脑袋,有太多的课需要补了。
    虽说有后发优势,但后发也有劣势。
    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补上这么多东西,时机、资金、技术、人力……
    不可能面面俱到。
    思路如同潮水般涌来,逐渐在脑海中形成清晰的脉络。
    秦道睁开眼睛,他提起笔,在稿纸最上方写下报告的暂定標题:
    《“9·11”事件的深层衝击与我国中长期战略机遇及应对策略研究》。
    安静的房间內,响起了笔尖沙沙移动,第一个观点开始在纸上详细阐述。
    不知写了多久,“滴滴滴,滴滴滴——”
    桌上那只银灰色的小灵通,再次不合时宜地、剧烈地震动並响铃起来。
    秦道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陌號码。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餵?”
    秦道的声音带著一丝被打断思路的微哑。
    电话那头传来的,果然是高景泉的声音。
    但与上午那通如同点燃的爆竹般亢奋的来电不同,这一次,高景泉的语气明显刻意压平了许多。
    似乎想在秦道面前努力维持一种“成熟稳重”、“见过大场面”的形象。
    “道仔,收盘了。”
    高景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显得很平稳。
    但底下那股压抑不住的隱隱兴奋,就像密封汽水里的气泡,隨时要顶开瓶盖:
    “我刚刚已经把货全部出清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欣赏这个时刻,然后才用一种儘量淡然的语气报出那个数字:
    “总共赚咗八十一万。八十万本金,翻倍,多咗一万蚊零头。”
    八十一万。
    虽然早有所料,但秦道的心头还是微微跳了一下。
    毕竟当真正確认了利润真实存在时,那种衝击力依然实实在在。
    秦道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辛苦泉哥了。”
    “哈哈!”
    高景泉终於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刻意维持的稳重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畅快与得意:
    “如果呢种都叫辛苦,那以后再有这种『辛苦』工,一定要记得留给我做!”
    “讲真,道仔,我依家真系觉得你有啲『神算』嘅意思。”
    “话翻倍就翻倍,就真系多咗一万,好似度好尺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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