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惹那个苗疆少年,他病娇又变态 作者:佚名
    第106章 我养你有什么用呢
    人影纷乱间,那红裳女子身影一晃,再度化作一团火红的小影子,悄无声息地没入深浓夜色里,消失不见。
    小狐狸跑了许久,最后跃上一户人家院中的老槐树枝头。
    隔著宽阔的湖面,它遥遥望向对岸灯火明灭的幻音阁。
    只是小满那间屋子缩在最偏僻的角落,离得这样远,便什么也望不清了。
    它有些失落地垂下脑袋,转身欲走,却又被什么牵住了视线似的,倏然回首。
    只见幻音阁顶层,一扇窗敞开著。
    月光清晰地照亮窗內一位少女的身影,她將木盆搁在窗沿,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臂,正埋头用力搓洗衣物,连脸颊都跟著一下一下地鼓动著,格外认真。
    小狐狸目光微移。
    就在那屋顶另一侧的飞檐上,懒懒散散坐著一位貌美的少年。
    他盘著腿,手中握著一柄刻刀,正全神贯注地削斫一段木头。
    月朗星稀,清朗的银辉流泻而下,柔柔地铺了他一身。
    他低眉专注的神情,那样温柔。
    竟和小满一边下棋,一边轻声对它讲故事时的模样,一模一样。
    只是如今,小满的温柔给了旁人,这少年的温柔是给谁的呢?
    不知凝望了多久,它忽然发现,少年手中那截木头已渐渐显出了轮廓,分明是一张弓的形状。
    小狐狸眼中倏地一亮!
    小满近日也在做弓,可他做到一半的弓不知何故断了,白日里还见他对著那断木黯然出神,默默修补。
    那少年做的弓,这样精巧,若是能偷偷取来,送给小满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它便自己摇了摇头,小满讲过的故事里常说,人不可取不义之財。
    它虽是妖,也不能拿。
    几个月前,那场重伤几乎要了它的性命,如今为了能幻化人形,它必须要吸食男人的精气,可一想到小满的教导,它每次只敢吸一点点,以免伤及性命。
    因此,它的人形只能勉强短暂维持片刻便变回原形。
    小狐狸有些沮丧地甩了甩尾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对岸。
    少女大约已洗完了衣裳,身影消失在了窗前。而那檐上的少年却仍低著头,就著月光,在弓把上细细刻著什么。
    幻音阁的灯火一扇接一扇地暗了下去。
    这人是神仙吗?觉都不睡。
    小狐狸实在好奇这少年究竟会不会去歇息,便趴在枝头,一眨不眨地望著。
    看著看著,它竟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再睁眼时,天边已透出淡淡的青白色。
    小狐狸又朝屋顶望去。
    他竟然一夜未眠!
    此时,少年正將不知何处寻来的一缕马鬃仔细地绞成弓弦,勾上弓梢,一张精巧的弓终於在他手中完整成形。
    只是那尺寸拿在他自己手里,显得过分小巧了些,並不適合他。
    他却极满意似的,眼眸微微弯起,在初升的晨光里漾开细碎明亮的光。
    隨后,小狐狸便见他携著那把弓,轻捷地跃下檐角,身形一掠,竟从那扇少女曾洗衣的窗口翻了进去。
    小狐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不会是登徒子吧!?
    但是转念一想,天光都大亮了,哪有登徒子大白天造访的?更何况那少年长得也不像登徒子。
    它这才稍稍安下心,转身跃下枝头,朝著城外的方向奔去。
    *
    鄔离从窗口跃进屋內,正欲轻手轻脚將手中的弓放到床畔。
    却见床头昨晚走时还掛起的帐幔,此刻却放下了,將里面遮得严严实实。
    他迟疑了一瞬,想起她平日睡觉都是穿著襦裙躺下的,便准备去掀帐幔。
    指尖刚触到细软的纱料,又倏地停住。
    万一......万一同那次一样,她褪尽了衣衫缩在被中呢?否则为何特地放下了帐子?
    想到这,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手又垂落身侧。
    昨晚本就跟他哭闹了一通脾气,回来一句话不说,若是此时再惹她生气,不知道又要赌气多久不理他。
    他垂下眼,指腹缓缓摩挲过弓把。
    木质温润,被一遍遍打磨得光滑无比,寻不到一丝毛刺。
    鄔离在床畔静静立了许久,那份想即刻將弓送到她手里的念头,却越发按捺不住。
    算算时辰,她也该醒了,他佯作不经意地低咳了一声。
    帐內悄无声息。
    他只好又咳了一声。
    还是没动静。
    算了,开口吧,哪怕她不理他,反正先开口的人也不会掉块肉,就算真掉了块肉,他也能长好。
    “醒了没?不是要学射箭么?”
    他声线压得低,许是在外头吹了一夜的风,听著竟有些嘶哑。
    这下是真咳起来了,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可帐子里头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就算睡得再死,这一连串的咳嗽也该闹醒了吧,这么看来,是故意不作声,不肯理他了。
    鄔离沉默地站了许久,指腹无意间摸到弓把內侧底部,那里刻著两个娟秀的小字,藏得隱秘,不仔细寻根本发现不了。
    之所以兴冲冲想要塞进她手里,就是想看看她这么粗心马虎,需要花多长时间才会发现这个小小的玄机。
    可眼下,她不理他。
    他连將这把弓主动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她压根就不想学了?
    她想学弓,不过是为了参加朔月箭决。他既已明確反对,她又怎会还有半分兴致?
    五指握著弓把倏然收紧,指甲狠狠嵌进掌心。
    一股陌生而尖锐的刺痛感,伴隨酸涩猝然刺入他的胸腔。
    他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血液,再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用血饲育赤血蚕,才换来这块罕见的木材,他一遍遍打磨,一遍遍刻琢,满心想著她接过去时眼里会亮起的光。
    可她如果瞧不上这把弓,他似乎再也拿不出別的能让她欢喜的东西了。
    心底泛起一股近乎绝望的委屈无声蔓延,將他裹缠。
    一个惊骇的念头不受控地浮起:
    倘若没有情蛊......她是不是,连一丝喜欢他的可能,都不会有?
    昨夜,她光是看他取出赤血蚕的景象,就被嚇成这样,若是瞧见他白骨绽露、不人不鬼的颓態,或是亲眼见他虐杀取乐时的阴狠模样,又该作何感想?
    自从她跟在他身边后,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动杀念了。
    只因在曰拜將那几人化作灰烬后,他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恐惧,从那以后,他便一直將煞气藏得严严实实。
    一个连鬼婴都要救的笨蛋,若是知道身边口口声声唤著“夫君”的人,其实是个嗜血的怪物......
    他根本不怕黑,他爱极了阴暗无光的环境。
    因为他本就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因诅咒与復仇而降生,嘴上说著不想替可悲的阿娘报仇,心里谋划的却是最歹毒卑劣的计策,利用宋玥瑶,让他那哥哥与父亲反目成仇、刀刃相向。
    多有趣啊......
    光是想像那个画面,他就抑制不住兴奋得发颤。
    她不知道吧,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哦不,或许不能称作是人,是一具空壳,他的灵魂早已被腐蚀荼毒,他的快感永远是在折磨凌虐別人中產生。
    只不过,唯独对她,那折磨的欲望化成了逗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內心冒出过数次想要吃掉她的念头,他居然会想吃人......
    她灿烂如暖阳,能照彻湖水、融化冰雪,能让鲜花开遍大地,却唯独照不进地狱深处那条阴冷的暗渠。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本是最遥远的距离,没有情蛊,她一定,一定不会走向地狱。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心烦意乱间,鄔离猛地一把掀开帐幔。
    带著一丝愤恨的意味。
    大不了就让她参加朔月箭决,追猎月影妖灵的同时还要分出心神去护著她,难度是大了些,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別慪气了,我让你去参——”
    话音戛然而止。
    幔帐之內,只有一条红褐色的蛇盘成瑟缩的一团,正吐著信子,瑟瑟发抖地望向他。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哪里还有柴小米的影子?
    “她人呢?”他眸底霎时翻涌起遮天蔽日的黑气,声音沙哑却又冰冷至极。
    红蛟抖得鳞片都在轻响。
    无声在向主人传达:她没事,只是出去一下。
    可那又如何呢,主人给它的任务是护在她身旁,它没做到。
    沉默半晌,鄔离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妖嬈又诡异的弧度,指尖微抬,浓黑的煞气瞬间凝聚成团,在他掌心无声盘绕。
    “红蛟,办事不力,这是第二次了。”他的语气夹带著几分悲悯,长长嘆了口气,似是颇为惋惜的模样。
    “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呢?”
    红蛟颤抖的蛇瞳能清晰看见主人眼底的杀意,它知道,他指的还有上一次让它遮住那姑娘的眼睛,可是它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扒拉下来。
    主人这模样,就像曾经去翎羽州偷偷看过他的阿爹后,回来的途中杀尽了所有挡路的生灵和妖邪,连一只无辜的鸟也不放过。
    距离那一次,主人已许久未曾显露过如此骇人的怒意。
    而这一次,似乎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怖。
    那怒火之下,分明翻涌著更为阴鷙复杂的情绪,无处宣泄,於是將所有的戾气都撒到了它头上。
    红蛟绝望地凝望著主人。
    它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
    主人一旦真正动了杀念,从不会心软。
    即便,它是他亲手饲餵长大的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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