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色警报在视网膜上渐渐淡去,但那种如同针扎般的危机感,依然在江辰的脑海中隱隱作痛。
    月球背面,十七號矿区。
    那个非碳基生物的信號特徵,像是一串来自高维度的嘲讽,死死地钉在“天机”的核心资料库里。
    江辰站在“南天门”空间站的穹顶之下,脚下是厚达半米的强化碳纳米管玻璃,再往下,是那颗正散发著幽幽蓝光、承载了人类数千年恩怨情仇的星球。
    窗外,是绝对的死寂。
    那是真空环境特有的冷漠,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偶尔掠过的细碎陨石,在防辐射涂层上擦出微弱的火花。
    而窗內,恆温系统正维持著精准的二十六摄氏度。
    这种极致的温差,让江辰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站在文明与荒芜的交界线上,手里握著开启新纪元的钥匙,背影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孤独。
    “咔噠。”
    一声轻微的舱门滑动手感。
    江辰没有回头。
    在这个世界上,能在不经过“天机”通报就踏入他私人禁区的,只有一个人。
    一阵轻盈而有节奏的脚步声,踩在昂贵的航天复合地毯上,发出细碎的摩挲声。
    沈夕至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著一件深灰色的驼绒披风,那是江辰平时最喜欢的款式,低调却透著一种沉稳的质感。
    “还没睡?”
    沈夕至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能瞬间抚平焦躁的魔力。
    她走到江辰身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询问那些足以改变国运的航天数据,而是自然地张开披风,轻轻披在江辰的肩头。
    江辰紧绷的背部肌肉,在触碰到那股熟悉幽香的一瞬间,终於略微放鬆了下来。
    “看一会儿地球。”
    江辰转过身,对上那双清冷却又藏著无尽温柔的眸子。
    “天机说,月球那边有点不安分。”
    沈夕至的手指停留在江辰的领口,她並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微微垂下眼瞼,细心地將那略显凌乱的领口一点点抚平。
    她的指尖带著一丝微凉。
    但在江辰的皮肤上,却像是一簇燃烧的小火苗,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沈夕至整理得很慢,动作细腻而专注。
    就像是在对待一件世界上最珍贵的瓷器。
    “你征服了华尔街,盖起了通向星辰的梯子。”
    沈夕至低声呢喃,呼吸轻轻喷洒在江辰的颈间。
    “但江辰,別忘了,你也是肉长的人。”
    “这里很冷。”
    她抬头,看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深空。
    “冷得让人觉得,地球才是这个宇宙里唯一的火堆。”
    江辰感受著领口传来的温度,心中那种掌控生杀予夺的戾气,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在外面是神,是翻手云覆手雨的领主。
    但在沈夕至面前,他只是江辰。
    “你觉得,家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江辰突然开口,目光转向脚下那颗蔚蓝的星球。
    沈夕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以前我觉得,有屋檐,有灯光,就是家。”
    沈夕至轻轻靠在窗边的扶手上,侧脸在地球反光的映射下,美得惊心动魄。
    “但现在……”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著江辰。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哪怕这里是距离地面三万六千公里的虚空。”
    “哪怕以后我们要去月球,去火星,去更远的星系。”
    江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夕至还停留在领口的那只縴手。
    那种柔弱却坚韧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守候这片星空的意义,终於有了最真实的落脚点。
    “其实我也怕。”
    江辰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带著一丝从未在人前露出的沙哑。
    “怕自己跑得太快,把你们都弄丟了。”
    “怕那个『天机』最后会告诉我,人类真的只是宇宙里的偶然。”
    沈夕至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十指相扣。
    力道很大。
    “你不会丟下我们的。”
    “因为你是江辰。”
    “是那个只剩二百五十块钱时,也能点亮整个世界的男人。”
    江辰看著沈夕至眼中的坚定,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豪情,再次翻涌而起。
    软肋。
    是的,沈夕至是他的软肋。
    但也是他最坚硬的鎧甲。
    “夕至。”
    江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在这片静謐的宇宙港湾里,他能清晰地听到沈夕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等广寒宫建好了,我带你去月球看地球升起。”
    “在那里,没有人能制裁我们,没有人能封锁我们。”
    沈夕至笑了。
    那是如冰雪消融般的清丽。
    “好。”
    “只要你带我去。”
    两人在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紧紧相拥。
    背后是冰冷无声的永恆宇宙,身前是近在咫尺的温热体温。
    这种极致的对比,让江辰觉得,哪怕月球背面真的有魔鬼在甦醒。
    他也敢亲手,把那些魔鬼一个个捏碎。
    就在这份温情即將达到顶点的时刻。
    “滴——!”
    “最高级別预警!”
    “主人,检测到异常脉衝信號已穿透空间站外围防火墙。”
    天机那不合时宜的机械音,带著一种刺耳的撕裂感,猛地在大厅內炸响。
    沈夕至的身体微微一颤。
    江辰的眼神。
    在千分之一秒內,重新恢復了那种令人胆寒的、属於霸主的冷冽。
    他鬆开手,大步走向指挥台。
    屏幕上。
    一个红色的坐標,正疯狂地在南极冰盖的地图上闪烁。
    “不是月球?”
    江辰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有人在南极,回应了那个信號?”
    “找死。”
    天机的红色光芒映照在江辰脸上,那张英挺的脸庞,此刻冷峻得如同一尊杀神。
    “夕至,披风穿好。”
    江辰头也不回地走向战备舱,声音如冰。
    “家里进了老鼠。”
    “我得去清理一下。”
    屏幕上,倒映著他决绝的背影。
    南极。
    那片被称为“死亡冰原”的地方。
    此时此刻,正有一场足以毁灭人类文明的阴谋,在那厚厚的冰层之下……
    缓缓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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