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在通道入口站了几秒。
    她的视线从三月七身上移开,落回了穹和宆的脸上。她把那截烧缺角的头纱拢了拢,头纱在她手底下恢復一新,然后迈步朝眾人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石砖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又见面了,各位无名客。”
    穹的棒球棍还举著。他看了黑天鹅两秒,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个正在慢慢收窄的紫色通道。
    “黑天鹅?你之前不是去洗手间了嘛。”
    黑天鹅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啊,”她用黑纱手套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中途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耽搁了一会儿。”
    “什么意外?”丹恆问。
    “和一位以前的同事打了个招呼,”黑天鹅没有多说,眼睛扫过丹恆手里的击云,“看来各位的遭遇比我更精彩。”
    她往前又走了两步,绕过穹和宆,目光落在了躺在地上的三月七身上。粉色的短髮散在石砖地面上,蓝白夹克的领口歪了,百褶裙的裙摆压在腿下面。三只红色水母还悬停在她周围,伞盖不停地收缩舒张,触鬚微微弯著。
    “嗯,”黑天鹅微微挑眉,“三月七小姐似乎发生了一些意外。”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黑纱手套的五指张开,缓缓朝三月七的额头伸过去。
    “需要我帮忙看看么?忆者对意识层面的损伤多少有些……”
    宆:???
    不是牢鹅你要干嘛?!
    宆动了。
    脚往前迈了一步,人横到了黑天鹅和三月七之间,右手搭在了穹的肩膀上,整个人挡在了那只伸出来的黑纱手套前面。
    黑天鹅的手指停在了距离宆鼻尖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她的紫色眼睛从手指的缝隙里看过来。
    “嗯?”
    宆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三只水母还飘在三月七身边。它们的触鬚在轻轻摆动,伞盖內部暗红色的脉络一缩一张,每次收缩都会往外释放淡红色的光。那些光扫过黑天鹅伸出来的手指时,最近的那只水母的触鬚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宆看到了。
    那根触鬚朝黑天鹅的方向偏移了一点点,末端微微捲曲。
    宆的后背僵了。
    水母在三月七昏迷的时候自动进入了守护状態。它们不会区分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它们只会回应靠近三月七的一切外来力量。
    而黑天鹅是忆者。
    忆者的本质是记忆。
    水母的力量是忘却。
    宆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黑天鹅要是真把手按上去,她碰到的不是三月七的额头,而是长夜月的领地。
    那些水母会怎么做?
    它们会释放“忘却”的力量。
    忆者碰到会怎样?
    宆不敢想。
    “別碰她。”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乾巴巴的,比他自己预期的要硬得多。
    黑天鹅的手停在原处没动。她的紫色眼睛打量著宆的脸,从他皱起的眉头看到他绷紧的下頜线,再看到他搭在穹肩膀上发白的手指。
    “小瞌睡虫,”她把手慢慢收了回去,“我只是想帮忙。”
    她的目光越过宆的肩膀,看了一眼那几只红色水母。
    “这些可爱的小傢伙……是在保护她?”
    宆没有回答。
    黑天鹅的嘴角弯了弯。她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拢回了身侧。
    “好吧。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穹站在宆旁边,金色竖瞳盯著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那个反应,”穹有些疑惑,“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三月又不是碰不得。”
    丹恆转过头看了宆一眼。
    “確实。你的反应有些过度。”
    宆的嘴巴张了一下。
    “……直觉。”
    穹盯著他。
    “直觉?”
    “对。”宆把视线从穹脸上挪开,看向別处,“那些水母还在三月身边,我们不清楚它们的习性,让外人靠太近不太好。”
    穹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感觉哪里不太对。但他看了一眼三月七身边的水母,又看了一眼刚才確实伸手要碰的黑天鹅。
    “行吧。”他选择无条件相信宆。
    丹恆的目光在宆脸上多停了一会儿,陷入沉思。
    宆假装没看到。
    流萤蹲在三月七旁边,她的手离三月七很近但没有碰到,抬起头看了看穹和宆,又看了看黑天鹅。
    “那个……她一直没醒。需要做什么吗?”
    “脉搏和呼吸都正常,”丹恆收回了击云,枪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插回腰间,“我的判断是意识层面的问题,身体本身没有损伤。”
    穹蹲回三月七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
    “嗯,”丹恆走到穹旁边,“身体没问题。”
    “那就是单纯睡过去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
    穹吐槽丹恆:“你这叫什么诊断。”
    丹恆:“……”
    宆蹲下来拉了拉三月七歪掉的夹克领口,把她的衣领理正了。他的手指经过三月七的锁骨附近时,最近的那只水母轻轻晃了一下,触鬚没有朝他这边弯。
    它没有对宆產生反应。
    宆暗暗鬆了口气。
    他站起身,转向黑天鹅。
    黑天鹅站在三步远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著这边。紫色的眼睛从穹扫到宆,又从宆扫到三月七,来来回回,带著浓厚的兴趣。
    “黑天鹅女士。”
    “嗯?”
    “我们本来是想通过白日梦酒店的入梦池回到现实的,”宆儘量让自己的姿態看起来放鬆一些,“从入梦池出来之后,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走廊、房间、大厅全都和正常的酒店不一样——然后还遇上了黑泥。”
    他顿了一下。
    “你刚才是从外面进来的,对吧?你打开的那条通道,是连著匹诺康尼的正常梦境?”
    黑天鹅歪了一下头。
    “你想问什么呢,亲爱的?”
    “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宆直接问了,“到现实。”
    亚瑟站在宆身后半步的位置,碧绿色的眼睛盯著黑天鹅。阿尔托莉雅在他左侧,右手虚握著剑柄,保持著可以隨时拔剑的姿势。
    黑天鹅的紫色眼睛在宆脸上停了几秒。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大厅右侧墙壁上那条正在慢慢合拢的紫色通道,又看了一眼天花板上还在飘著的红色水母,最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了宆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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