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金没再多做纠缠。他转过身,背对著眾人隨意地挥了挥手,那枚金色的筹码在他指尖像变魔术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迈著步伐,眨眼间就匯入了周围熙攘的人流。周围喧闹的爵士乐和嘈杂的人声重新填补了他离开后的空白,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隨之消散。
    亚瑟不动声色地收敛了气息,確认威胁解除后,才重新站回了放鬆的姿態。
    直到確认那抹显眼的孔雀蓝彻底消失在人海尽头——
    “哼,算他跑得快!”
    三月七对著砂金消失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又挥了挥拳头。
    发泄完之后,她转过身,变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挽住了流萤的胳膊。
    “好呀好呀!我们正发愁没人带路呢!”
    三月七甚至还自来熟地帮流萤理了理刚才跑乱的刘海。
    “我觉得你比那个公司的傢伙顺眼多啦!那就拜託你咯,流萤!”
    “誒?真、真的吗?”
    流萤似乎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她愣了一下,隨即那双蓝粉色的眼睛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里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导览图铺平,用力点了点头。
    “嗯!包在我身上!”
    少女的声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久別重逢的激动,被她小心翼翼地压在“专业嚮导”的面具下。
    “那……第一站,我们就去格拉克斯大道吧!那里有钟錶小子的雕像,还有……”
    流萤偷偷瞄了一眼正竖著耳朵听的穹,嘴角忍不住上扬。
    “还有很好吃的冰淇淋脆筒哦!”
    “好耶!我要吃十个!”
    穹一听这话,欢呼一声,甚至都不用丹恆催,自己就迈开长腿衝到了最前面,活像一只闻到了香味的哈士奇。
    “saber!快跟上!晚了就被抢光了!”
    “这確实是至关重要的战略目標,master。”
    阿尔托莉雅严肃地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迈开,那一抹蓝白色的身影眨眼间就跟上了穹的节奏。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中庭,踏上了那条流光溢彩的格拉克斯大道。
    哪怕是在梦里,这里的繁华程度也令人咋舌。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巨大的全息鯨鱼在楼宇间穿梭游弋,洒下点点星屑。路边的橱窗里展示著会飞的跑车和能自动编织的毛衣。
    “哇——那个眼球好大!”
    路过一家名为“梦境贩售店”的店铺时,三月七指著墙面上那个巨大的、只有一只眼睛的奇怪生物叫出了声。
    “那是爱德华医生。”流萤放慢了脚步,耐心地解释道,“他是这里的精神分析师,也是梦泡商人。大家如果想体验一些新奇的梦境,比如『变成一只不想上班的摺纸小鸟』之类的,都可以找他。”
    “贩卖……梦境?”
    亚瑟停下了脚步。
    这位来自古不列顛的骑士王,看著那个正把一个发光的彩色气泡递给客人的大眼球,碧绿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梦境,是可以被买卖的商品吗?
    “真是神乎其技。”亚瑟感嘆道,“若能將美好的回忆封存並分享,或许也能抚慰许多受伤的心灵。”
    “也不全是美好的哦。”流萤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倒退著走了两步,目光柔和地看著大家,“也有噩梦,甚至……遗忘。”
    她的视线在宆和穹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不过,在这里,大家更愿意相信『梦就是梦,享受它吧』。”
    “到了到了!钟錶小子!”
    前方传来了穹的大嗓门。
    眾人望去。
    在广场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金色雕像。那是一个戴著高礼帽、五官长在錶盘上的卡通人物,正摆出一个招手的欢迎姿势。
    雕像的那双眼睛並没有刻死,而是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隨著路人的移动而移动。
    “之前就很好奇了,这玩意儿……活的?”
    穹好奇地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试图去戳钟錶小子的腿。
    “別乱动!”丹恆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这是公共设施。”
    “没关係的。”流萤笑著走过来,“钟錶小子是匹诺康尼的大明星,据说原型是匹诺康尼之父钟錶匠。嗯……只要不对它做太过分的事就行,比如……在它身上画涂鸦之类的。”
    “涂鸦?”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来来来!既然到了地標,怎么能不拍照呢!”
    三月七已经架好了相机,“大家快站好!亚瑟你也来!saber別吃那个脆筒了,看镜头!”
    “咔嚓——”
    快门按下。
    定格的画面里,穹正试图给宆比兔耳朵,亚瑟一脸无奈地保持著骑士的站姿,saber嘴边还沾著一点冰淇淋,丹恆面无表情的站在穹和宆的身边,而流萤站在最边上,笑得比身后的霓虹灯还要灿烂。
    “接下来……”
    拍完照,流萤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还在意犹未尽的穹和三月七。
    “既然大家有些饿了,前面就是艾迪恩公园,那里不仅有苏乐达总部的地標,旁边的小吃摊还有刚出炉的飞碟堡、薯条圣代、橡木蛋糕卷和……某个人最喜欢的苏乐达。”
    她下意识地说出了“某个人”这几个字。
    宆猛地低头看她。
    流萤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补救:
    “我是说……我看这位……穹先生,好像很喜欢苏乐达的样子。”
    她指了指穹怀里那几瓶还没喝完的饮料。
    “没错!我就是苏乐达的忠实信徒!”穹毫无察觉,甚至还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既然流萤小姐强力推荐,那必须要去朝圣一下!”
    “走走走!我都闻到香味了!”
    一大帮人又呼啦啦地往公园方向涌去。
    只剩下丹恆走在最后。
    这位护卫此时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看著前方那个正给穹指路、背影轻快得像只蝴蝶一样的银髮少女。
    他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女孩,从出现开始,表现得太过完美了。完美的时机,完美的热情,甚至……对大家的喜好都了如指掌。
    但奇怪的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身上並没有恶意。
    不仅没有恶意,甚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翼翼的呵护感。
    “丹恆!快点啊!再不来橡木蛋糕卷都要凉了!”
    前方传来了三月七的催促声。
    丹恆嘆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复杂的想法暂时拋开。
    “来了。”
    他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迈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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