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的声音通过电台传过来,带著三分震惊。
    政务院里的眾人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姓氏,会让向来从容淡定的豫王殿下如此失態。
    李世民对著话筒,皱起了眉头。
    “越儿,怎么了?”
    “一个姓氏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在唐人看来,胡人的姓氏千奇百怪,耶律这个姓,在其中並不算出眾。
    电台那头,李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復自己的情绪。
    “二伯,你们上次看的史书,看到哪里了?”
    李世民想了想。
    “就看到猪瘟篡唐就就没往下看了。”
    “闹心。”
    李世民的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爽。
    李越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后面的宋朝你们总是知道的吧?”
    李世民和房玄龄等人对视了一眼。
    李世民点头道:“知道。”
    “就是那个军事上疲软无力,打不过別人就只知道花钱买平安,看得人憋屈的那个朝代。”
    李世民的评价很不客气。
    在他这样的雄主看来,宋朝那种“守內虚外”的国策,简直窝囊到了极点。
    “没错,二伯你们总结得很到位。”
    “但是,那个把宋朝按在地上摩擦,每年都要宋朝缴纳大量岁幣的北方强国,你们还记得叫什么吗?”
    李世民的记忆力很好。
    “叫『辽』。”
    “是的。”李越的声音沉了下来,“而建立大辽国的皇族,就姓耶律。”
    “辽太祖,名叫耶律阿保机。”
    政务院內直接安静了下来。
    只有冰鉴融化时发出的轻微滴水声。
    房玄龄、长孙无忌这些人的脸色都起了变化。
    他们都是顶级的政治家,明白这两件事联繫在一起意味著什么。
    李世民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你的意思是,这个耶律速烈,和那个耶律阿保机,有关係?”
    “不是有关係,是有大关係!”李越的语气非常肯定,“二伯,据我所知,耶律这个姓氏在初唐的契丹,並不算大族。”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军事天才,又恰好姓耶律,这绝不是巧合。”
    “我怀疑,这个耶律速烈,很可能就是未来辽国皇室的某位直系先祖!”
    这个推论,直接印在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问题的性质完全变了。
    长孙无忌的脸色变得难看。
    “殿下的意思是,我们今日若是不慎,反倒是亲手为我大唐,在数百年后,培养起一个心腹大患?”
    “没错!”李越的声音斩钉截铁,“歷史的惯性是巨大的,就算我们知道了安禄山,阻止了安史之乱,也难保不会有李禄山、王禄山冒出来。”
    “同样,就算这个耶律速烈不成事,只要耶律这个家族还在,就可能会有別的耶律家的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统一契丹,建立辽国。”
    “这是一个民族崛起的必然性,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李世民在沙盘前来回踱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就在此时,李越直接命令道,“王德,让胖雀查查他。”
    “耶律阿保机往上数,他的高祖、曾祖、祖父、父亲,都叫什么名字。”
    “把他的父系祖先查个七八代,再来和这个耶律速烈的家谱一对,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李世民立刻明白了。
    王德被皇帝的眼神一看,立刻躬身领命。
    “老奴遵旨,这就去科学院寻魏王殿下!”
    说完,他转身就往殿外小跑而去。
    李世民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通过电台,问起了李越另一件事。
    “越儿,你这次江南巡视情况如何?”
    “朕听说,你给新提拔起来的那些年轻县令,都分发了新式的曲辕犁和播种机?”
    电台那头,李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二伯,情况比我想像中的要差一些。”
    这话一出,李世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怎么说?”
    “新农具是好东西,老百姓都抢著要。”
    李越说道,“但问题是,很多百姓,连自己的地都没有,怎么用新农具?”
    “我走了淮南十几个县,发现均田制在基层崩坏得很厉害,土地兼併的情况,比帐面上看到的要严重得多。”
    “很多百姓,都只是在破產的边缘挣扎,手里有点地的,也都是些贫瘠的坡地。”
    “官府登记在册的,一户百亩,那是上等田,可实际上,百姓手里可能只有十几亩下等田,剩下的,都在那些地主豪强手里。”
    “当然,也有不少百姓的日子確实过得去,算得上温饱,但也仅此而已。”
    李越嘆了口气。
    “我总以为,史书上无比推崇的『贞观之治』,至少是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好时代。”
    “但亲眼看了才知道,也就那样。”
    李越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
    他完全没给李世民这个开创了“贞观之治”的皇帝留一点面子。
    李二陛下的脸色有点掛不住了。
    政务院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尷尬。
    长孙无忌见状,立刻接过话头说道。
    “豫王殿下此言差矣。”
    “殿下是后世之人,眼界自然与我等不同。”
    “但您如今身在我大唐,评价事物,或许也该更『客观』一些。”
    “无论是前隋末年的战乱,还是我朝初立时的百废待兴,天下百姓,何曾有过真正的安稳日子?”
    “陛下登基至今,不过数年,內平突厥,外定吐谷浑,对內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这才让天下有了喘息之机。”
    “您所说的『衣食无忧』四个字,纵观史书,又有哪个朝代真正做到了?”
    “至少如今,国库里虽然没有多少余钱,但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賑济灾民,修桥铺路上。”
    “百姓的日子虽然还苦,但至少有了盼头,不用再担心明日就会家破人亡。”
    “与前朝相比,这已经是天壤之別。”
    李越的评价標准,是建立在现代社会物质极大丰富的基础上的。
    在他看来,连基本的温饱都只能勉强维持,算不上什么盛世。
    而长孙无忌的评价標准,是建立在古代农业社会的歷史周期律上的。
    在他看来,能从战乱和飢饿中走出来,让大部分人有口饭吃,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功绩。
    李越听完长孙无忌的话,並没有生气。
    他笑了笑说道:“赵国公说得对。”
    “我確实拿后世的標准来要求你们了,这对你们不公平。”
    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虽姓李,是大唐的豫王,可我的屁股是坐在老百姓这一边的。”
    “我不管史书上別的朝代怎么样,我只希望我大唐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哪怕是后世,科技发达到那种地步,社会依然有不少问题,但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时代更烂,就对自己现在取得的一点点成绩沾沾自喜。”
    “如果我们有了这种想法,那才是真正坏事的开始。”
    “以前我没来的时候,都是老魏一个人在朝堂上做这个警醒人的角色,逮著我二伯的毛病不放。”
    “现在,我跟老魏是一派的,对不对,魏公?”
    李越在电台那头,隔空喊话。
    一直沉默的魏徵此刻终於开口了。
    他对著话筒神情严肃地说道。
    “豫王殿下说笑了。”
    “君子不党。”
    “我与殿下並非结党,而是因为我们心中的『大道』,恰好志同道合。”
    “用殿下教给我们的话就是——我愿引殿下为『同志』。”
    电台那头传来了李越的哈哈大笑声。
    “好一个『同志』!还是你老魏会说话!”
    “可惜,你这点说话的功夫,全都用在找我二伯的毛病上了,从来就没听你说过他一句好听的。”
    李世民在一旁听著,只能捂著脸,扶著额头,一脸苦笑。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一个魏徵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又多了个李越。
    这两个人现在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地方,天天给他挑毛病。
    但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在,他才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就在这时,王德和李泰,两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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