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筠馆的清晨有些吵闹,不是因为鸟叫,而是因为一只羊驼正在追著季扬吐口水。
    陶然站在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著牙刷,看著楼下那个平日里拽上天的季特助被一只叫花花的羊驼逼得满院子乱窜,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都要魔幻。
    那个只会缩在阳台角落瑟瑟发抖的陶然似乎死在了那个雨夜,魂穿到了这个穿著四位数纯棉t恤,剪了清爽短髮,每天被营养师追著餵饭的“二少爷”身上。
    “发什么呆?下来吃饭。”
    周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这位爷正坐在紫藤花架下,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招財正趴在他的膝盖上,用一种看垃圾的鄙视神情盯著正在擦口水的季扬。
    陶然赶紧漱口下楼。
    他现在的形象和之前判若两人,洗去了满身油污,摘掉了那副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换成了隱形眼镜,顺便还被顾愈制定了一套详细的视力矫正方案。
    少年原本被刘海遮住的五官显露出来,清秀中带著一股子倔劲,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摆脱了自卑的阴霾后,亮得惊人。
    早饭是白羽特製的考生营养餐。
    极品雪花和牛被煎得恰到好处,搭配著有机蔬菜沙拉和一杯看起来很黑暗但据说能补脑的绿色果蔬汁。
    陶然以前连肉沫都捨不得吃,现在却要面对这种凡尔赛的烦恼。
    他坐下,拿起刀叉,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不再发抖。
    “九月一號去学校报导。”周行没抬头,手指在平板上滑动,
    “育才中学那边打好招呼了,高三復读班。既然要考美院,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陶然嚼著牛肉的动作一顿,用力点了点头:“行哥放心,我……我不怕吃苦。”
    “吃苦?”周行轻笑一声,放下咖啡杯,“在我的字典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吃苦。”
    “你只需要把脑子用在学习和画画上,剩下的,有人替你负重前行。”
    所谓的负重前行,是指一支由澜州顶尖名师组成的私教天团。
    接下来的一个月,陶然提前在景行山居开启了地狱级復读模式。
    面对那群按分钟计费的私教老师,要是换个普通学生估计早就崩溃了,但陶然却像一块缺水已久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一切。
    他太珍惜这个机会了。
    每当深夜困得睁不开眼时,他就会想起爷爷那双缠满纱布的手,想起周行那个篤定的眼神。
    然后,陶然就会去洗把脸,拿起画笔,继续在纸上死磕那些线条和光影。
    他的进步速度快得让温景都感到惊讶,那种积压了十几年的天赋一旦被释放,爆发出的能量简直嚇人。
    至於那个还在拘留所里等著判刑的陶大强,已经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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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下午,张哲西夹著公文包来匯报工作,刚提了一句“陶大强那边……”,就被周行挥手打断。
    “这种垃圾的下场不需要向我匯报。”周行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漠,
    “我花那么多律师费,不是为了听过程的。我只要结果——让他把牢底坐穿,懂?”
    张哲西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明白了,老板。保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它不仅能买来顶级的享受,还能买来绝对的公平——或者说,对恶人绝对的惩罚。
    日子在题海和画纸中飞速流逝。
    澜州的七月底迎来夏日的彻底爆发,知了在树上有气无力地叫著。
    但在景行山居深处,气温却始终维持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
    织造院旁,一座新的建筑群在短短一个月內拔地而起。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竹林,现在却变成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工坊。
    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掛著一块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木匾,上书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瓷韵轩”。
    “这就是……金钱的魔力啊。”
    翟文瀟站在工坊门口,手里摇著一把摺扇,看著眼前这座堪称艺术品的建筑,忍不住嘖嘖称奇,
    “周老板,你这哪里是建窑口,简直就是修皇宫。”
    “这地砖用的都是金砖吧?这柱子是金丝楠木吧?你这是要烧瓷器还是要烧钱?”
    “庸俗。”周行瞥了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袖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让陶老在那些破棚子里烧瓷,那是对艺术的褻瀆。”
    今天是个大日子。
    瓷韵轩正式完工,也是陶致行老人出院的日子。
    一辆黑色的奔驰保姆车停在工坊门口。车门滑开,顾愈率先下车,然后转身搀扶。
    一只穿著崭新布鞋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紧接著,陶致行走了下来。
    老人瘦削的身躯依然有些佝僂,但精神头却比一个月前好了太多。
    原本那条即使拄著拐杖也拖在地上的废腿,此刻竟然能稳稳地支撑住身体。
    虽然走路还有些慢,但已经彻底告別了轮椅。
    他的双手依然缠著厚厚的特製绷带,那是顾愈为了促进神经再生而做的保护措施,但这並不妨碍老人眼中的光芒。
    “爷爷!”
    陶然冲了过去,想要扶,却又怕碰到爷爷的手,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圈一下就红了。
    “哭什么!没出息!”陶致行瞪了孙子一眼,但声音里却带著笑意。
    抬起缠著绷带的手,想要去摸摸孙子的头,却被周行拦住了。
    “陶老,敘旧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说。”周行笑著指了指身后的工坊,“先看看您的新战场。”
    陶致行转过身,只看了一眼便双眼放光。
    即便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也没想到周行给他准备的窑口会是这副模样。
    这哪里是窑口?
    宽敞明亮的工作间里,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经过精细筛选的顶级高岭土。
    中央並不是传统的土窑,而是一座在此刻看来颇具科幻感的全自动温控气窑,旁边连接著复杂的电脑温控系统。
    但在气窑的另一侧,却又保留了一座完全按照宋代古法搭建的柴窑,连每一块砖的弧度都经过了精密计算。
    古老与现代,在这里完美共存。
    “这……这……”陶致行颤抖著嘴唇,一步步走进工坊,伸出缠著绷带的手,隔空抚摸著那座柴窑的窑壁,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浑身颤慄,
    “这是……馒头窑?还是按照北宋官窑的制式建的?”
    “没错。”温景走上前,轻声解释道:“我们查阅了大量古籍,还请教了故宫的专家,一比一復刻了当年的结构。”
    “而且,这里所有的温控数据都可以通过那边的电脑实时监控,误差不会超过一度。”
    陶致行猛地转头看向那台精密的仪器,眼神里带上了些许的迷茫和敬畏。
    毕竟,对於一个烧了一辈子土窑的老匠人来说,这种“一度都不差”的精准度,简直就是神跡。
    “可是……”老人的兴奋劲过后,脸上突然浮现出落寞之意,“光有窑和土……没用啊。”
    现场的气氛稍微冷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汝窑之所以失传,不仅仅是因为工艺复杂,更是因为那个核心的釉料配方早就断代了。
    现在的仿汝窑,大多是化学釉,虽然顏色接近,但那种“雨过天青云破处”的神韵,那种似玉非玉的质感,根本烧不出来。
    陶致行虽然號称掌握了蟹甲青的看火技术,但他手里的方子也是残缺的。
    他那只视若珍宝的瓦罐,其实也只是个半成品。
    “没有那个方子……烧出来的东西,也就是个漂亮的工艺品,成不了魂。”
    陶致行嘆了口气,“周先生,您这钱……怕是要打水漂了。”
    “方子?”
    周行眼角含笑。
    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角落里当背景板的季扬。
    季扬立刻会意,从那个隨身携带的看起来像是装炸药包的金属手提箱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陶老,您看看这个。”周行接过文件袋,隨手递给老人。
    陶致行疑惑地接过,用不太灵活的手指笨拙地解开绕绳,抽出里面的几张宣纸。
    纸张很新,但这上面的字跡……
    那是瘦金体。
    锋芒毕露,铁画银鉤。
    但陶致行根本顾不上欣赏书法,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纸上的內容。
    【汝瓷之釉,取玛瑙末入之。色泽温润,如堆脂,如美玉……】
    【底釉配比:长石三钱,石英二钱,草木灰……】
    【关键一味:西域红玛瑙,研磨至微尘,需经七七四十九日沉淀……】
    见状,陶致行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薄薄的几张纸在他手里仿若千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老人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玛瑙入釉?这真的是玛瑙入釉的配方?还有这个火候图……这……这是宋徽宗的亲笔?”
    陶致行在古籍上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传说真正的汝窑是极其奢华地將玛瑙碾碎入釉,但具体的比例和工艺早就失传了。
    而现在,这张纸上不仅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玛瑙的產地、研磨的细度、入窑的时辰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就是作弊!
    这是拿著標准答案在考试!
    “周……周先生……”陶致行猛地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眼神里满是惊恐和崇拜,
    “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您是从哪弄来的?”
    毕竟,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国宝!不,这是比国宝还要珍贵的文明密码!
    温景站在一旁,不禁暗笑。
    陶老,您以后可要常备速效救心丸哈!
    毕竟,这个男人总能刷新人的认知上限。
    “哪来的不重要。”周行双手插兜,语气轻鬆得很,“重要的是,有了这个,您能不能把那抹天青色给我烧出来?”
    陶致行死死地將那几张纸护在胸口,成竹在胸道:
    “能!”
    老人的声音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
    “有了这个,要是还烧不出来……”
    陶致行咬著牙,眼中燃烧著狂热的火焰,“我陶致行就把这把老骨头填进窑里祭火!”
    周行笑了。
    走过去,拍了拍已经被嚇傻的陶然的肩膀。
    “学著点。”周行凑到少年耳边,轻声道:“这就是认知差。当別人还在摸著石头过河的时候,我们已经拿著造桥的图纸了。”
    “行了,別搞得这么悲壮。”周行转身往外走,挥了挥手,“季扬,通知苏勛伦,今晚在膳食院摆一桌。”
    “庆祝我们的陶大师正式上岗。另外……”
    周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沉浸在震撼中的爷孙俩。
    “那是宋徽宗赵佶亲笔写的,別弄脏了,虽然我那儿还有一堆。”
    眾人匪夷所思。
    陶致行手一抖,差点给周行跪下。
    还有……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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