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装备到货,一连彻底成了全师的焦点。
    训练场边上跟赶集似的,天天人头攒动。
    其他连队的军官士兵,找著五花八门的由头就往这边凑,脖子伸得老长,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那眼神里的羡慕嫉妒恨,藏都藏不住。
    高城更是夸张,就差没把自己的行军床直接搬到一连的训练场边上。
    他整天背著手在场上溜达,那架势就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一会儿凑过去摸摸这个未来感十足的头盔,一会儿又对著那个单兵终端嘖嘖称奇。
    嘴上端著营长的架子一声不吭,可那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急得不行。
    可这被围观的好日子才过了两天,一连的兵就尝到了苦头。
    这些看著就让人肾上腺素飆升的高科技装备,伺候起来比伺候亲爹都费劲。
    光是开机登录、校准身上那几十个传感器、检查数据链是否通畅,一套流程走下来,手脚慢点的能折腾出一身透汗。
    更有那运气不好的,捣鼓了半天,自己的三维坐標都定不准,在班组地图上直接显示为信號幽灵,查无此人。
    “搞什么名堂!这还没我用指北针和地图来得快!”
    “就是!战场上这破玩意儿要是卡了死机了,敌人还能等你重启系统不成?”
    甘小寧举著那个战术头盔,翻来覆去地看,最后一张脸都快皱到了一起。
    “连长,这玩意儿能退货不?我感觉自从戴上它,我枪法都退步了!”
    训练场上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白铁军对这些声音置若罔闻。
    他没发火,也懒得费口舌去做什么思想动员。
    他直接把这个难题,扔给了他很信得过,也是如今连里公认最狠的一个人。
    伍六一。
    在白铁军的私下开小灶,以及那份超前的《师侦营数位化训练与考核標准》的持续灌输下,昔日的体能狂魔,如今已是半个数据专家。
    他抱著白铁军给的管理员权限平板电脑,成了新装备训练的总教官。
    而他收拾这帮科技文盲的办法,跟他以前练体能的手段一脉相承。
    简单。
    粗暴。
    不讲道理。
    但是,非常管用。
    没有动员会,没有大道理,伍六一直接把新装备的所有操作,拆解成上百个细分的动作。
    然后,给每个动作,都標记上一个精確到秒的时间標准。
    穿戴全套装备,三分十五秒。
    超时一秒,伏地挺身二十个。
    开机並成功登录作战系统,三十秒。
    超时一秒,加罚一个百米衝刺。
    发现並標记一个敌情,同步给全班,五秒。
    超时一秒,去把装备库的地板用抹布擦到能照出自己的影子。
    他把这些標准列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那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皮发紧。
    从此,他便抱著那个平板电脑,在训练场上四处游荡,谁不达標就罚谁,毫不留情。
    “甘小寧!你標记的坐標偏差十三米!你是想让炮弹落在自己兄弟头上吗?全连的厕所,这个星期你一个人包了!”
    “马驰!开机慢了零点六秒!五十个伏地挺身!现在!立刻!马上!”
    “孟良!你的数据共享又忘了开?还想当孤胆英雄?行啊,我成全你!负重二十公斤,去跑个五公里,一个人好好英雄去!”
    伍六一的训练场,没有感情,只有数据和执行。
    他那股子寧折不弯的狠劲,配上这套无懈可击的数据標准,很快就让那群叫苦连天的兵蛋子彻底闭嘴。
    他们惊讶的发现,在这套简单粗暴的办法下,自己对新装备的掌握速度,快得不像话。
    从手忙脚乱,到肌肉记忆,再到条件反射。
    仅仅半个月。
    一连的战士们,已经能十分自然的操作这套复杂的系统。
    可伍六一带来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他开始利用系统后台记录的海量训练数据,给每个士兵,建立了一份独一无二的个人数字档案。
    这天,他把全连最好的机枪手,兵龄八年的老油子老黑,叫到了一边。
    “六一,有事?”老黑一脸轻鬆,论玩枪,他自信不输连里任何人。
    伍六一没说话,把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老黑最近一周的射击数据图表,花花绿绿的曲线和柱状图看得人眼花。
    “看见这儿没?”伍六一的手指点在一条起伏的曲线上,“移动射击时,你的枪口稳定度。你据枪很稳,可每次转动射击角度超过三十度,稳定度会骤降百分之十五。”
    他的手指又划到另一张心率图。
    “还有这里,你的心率,在连续三次短点射后,会出现一个异常峰值。你的呼吸节奏,有问题。”
    老黑脸上的自信,一点点的凝固,然后崩碎。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当了八年兵,第一次有人能把他自己都从未察觉到的肌肉习惯和生理反应,用这种无法辩驳的方式,清清楚楚的摆在他面前。
    “系统给你生成了一套强化方案。”伍六一划动屏幕,调出一张训练计划表,“每天增加三百次大角度据枪瞄准练习。下午,单独进行半小时呼吸节奏控制训练。直到这两条曲线,被你彻底拉平为止。”
    老黑拿著平板的手,都有些发抖。
    他服了。
    从里到外,从骨头缝到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服了。
    这样的场面,每天都在一连的各个角落上演。
    伍六一用数据,找出了每个兵的短板,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然后一个一个的纠正。
    训练变成了精细到让人咋舌的私人订製。
    效率何止提升了十倍。
    战士们再看伍六一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以前是畏惧,怕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现在是敬畏,敬他这种能把人里里外外看个通透,科学到让你没脾气的练兵方式。
    曾经那个只会用体能和蛮力带兵的伍六一,在白铁军的影响下,完成了一场让人想不到的蜕变。
    他,从一个传统的体能尖兵,进化成了一个依靠標准、数据和规则来锻造部队的新时代士官。
    一个让全连都闻风丧胆的……
    数据化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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