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蔓闭上了眼睛。
    她的脖颈高高扬起,锁骨的线条在昏暗的地灯下拉出一道极具张力的弧线。
    酒红色的真丝裙摆彻底皱成一团,堆在腰际。
    她的手指插在江辞被红酒浸透的头髮里,指尖收紧,將他的脸按向自己的颈窝。
    她在等。
    等谢砚最后的暴虐。
    等那双扣在后颈上的手彻底收拢。
    等被这头疯狗撕碎、吞噬、然后连骨头渣都不剩。
    江辞的脸埋在她的颈侧。
    呼吸灼热,均匀地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他演得极好。
    一个在黑暗中浸泡了十年的暴君,
    终於找到了唯一能让他卸下鎧甲的人。
    他不是在索取,他是在汲取——汲取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温存。
    林蔓能感受到,江辞的鼻尖正沿著她的下頜线缓缓上移。
    近了。
    更近了。
    她的心跳已经快到了极限。
    她甚至能感觉到江辞睫毛扫过她下巴时那细微的触感——
    “啪!”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在江辞的鼻尖和林蔓的下巴之间炸开。
    那一瞬间。
    整个世界静止了零点三秒。
    然后——
    “哎哟臥槽!”
    江辞的身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嗖”的一下从林蔓身上弹射起来。
    他单手捂住鼻子,整个人缩在床的另一端。
    金丝眼镜彻底歪到了耳朵上,被红酒浸透的白衬衫皱成一坨。
    鼻尖通红。
    是真的红。
    “嘶——疼疼疼疼……”
    江辞齜牙咧嘴。
    一秒前,他还是那个俯视眾生、手握生杀大权的沧江会暴君谢砚。
    现在,他蹲在十万块的乳胶床垫边缘,
    捏著鼻子,表情痛苦得像个被蜜蜂蜇了的小学生。
    林蔓也被电得头皮发麻。
    下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睁开眼。
    那双刚才还充满了迷离与臣服的凤眼里,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秒全部清零。
    现在的两人,眼里是一种见了鬼的惊恐与茫然。
    她僵在原地。
    吊带滑落的肩膀、被蹭花的口红、散落在枕头上的长髮。
    一切都还保持著上一秒的姿態。
    但气氛没了。
    彻彻底底,没了。
    足足半个小时。
    从处决戏到红酒浇头,从落地窗前的持刀对峙到后颈上那只致命的手。
    所有的压抑、情慾、毁灭与臣服。
    所有的镜头语言、光影构图、演员情绪。
    被这道不到一厘米长的蓝色静电弧,击得粉碎。
    走廊尽头。
    监视器屏幕上,刚才还堪称宝岛影史经典的画面,
    定格在江辞蹲在床边捏鼻子的滑稽姿態上。
    郑保瑞盯著屏幕。
    他的脸从病態的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这个过程大约用了三秒。
    然后——
    “砰!”
    对讲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外壳当场四分五裂,电池弹飞出去砸中了副导演的小腿。
    “ 靠北啊!谁他妈买的化纤衬衫!!!”
    郑保瑞的咆哮声穿透了走廊,穿透了公寓大门,穿透了整层楼。
    副导演捂著被电池砸中的小腿,疼得直蹦,但他不敢叫出声。
    服装组的负责人脸色煞白,整个人贴在墙上,恨不得把自己焊进墙缝里。
    全场安静了两秒。
    两秒后。
    “噗——”
    不知道是哪个憋不住的摄影师先炸了。
    紧接著,连锁反应。
    公寓內扛著斯坦尼康的游走摄影师,
    肩膀开始剧烈耸动,镜头在半空中疯狂摇晃。
    走廊外的场务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
    副导演捂著小腿一边蹦一边笑,眼泪都飆了出来。
    唯独郑保瑞没笑。
    他站在走廊里,双手撑著监视器桌面,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是笑。
    是气的。
    公寓臥室內。
    江辞终於鬆开了捂著鼻子的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被红酒浸透、又被静电炸过的衬衫,
    揪起下摆闻了闻。
    他皱了皱鼻子,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林蔓。
    林蔓的姿势没变。
    但她的脸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迷离的潮红了。
    是气血上涌的那种红。
    那种想杀人的红。
    江辞揉了揉鼻尖,一脸无辜地看著她。
    “林老师,你属皮卡丘的吗?”
    江辞的语气极其真诚。
    “这漏电也太严重了。”
    林蔓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缓缓坐起身。
    散落的长髮垂在肩头,蹭花的口红从嘴角一直糊到了下巴,吊带还掛在胳膊肘上。
    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的眼神,已经从“孟晚对谢砚的致命迷恋”,
    切换成了“林蔓要把江辞当场活埋”。
    她一把抓起身侧那只价值不菲的进口鹅绒枕头。
    “江辞!!!”
    林蔓扯著嗓子爆发出一声完全不属於任何角色的原始怒吼。
    “老娘要杀了你!!!”
    鹅绒枕头带著十公分高跟鞋都压不住的暴怒,
    毫无女明星形象地朝著江辞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啪!”
    枕头炸开,鹅绒飞了满屋。
    白色的绒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纷纷扬扬,落在酒红色的真丝裙上、还有江辞那张无辜到欠揍的脸上。
    江辞躲都没躲。
    他坐在床边,顶著满头鹅绒毛,安静地等林蔓发完疯。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肩膀上的绒毛,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
    “孙洲!”
    走廊里,孙洲正笑得瘫在墙根。
    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衝过来。
    “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瓶防静电喷雾。”
    江辞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席捲全场的闹剧跟他毫无关係。
    “顺便买两瓶。一瓶喷床单,一瓶喷衬衫。”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暴走、抓起第二只枕头准备发射的林蔓,
    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正在徒手拆对讲机残骸泄愤的郑保瑞。
    “別急,郑导。”
    江辞提高音量,冲走廊方向喊道。
    “待会儿我喷点这个咱们重来,保证绝缘。”
    郑保瑞捏著对讲机碎片的手僵在半空。
    林蔓第二只枕头也僵在半空。
    两人同时看向江辞。
    江辞站在臥室中央,满头鹅绒毛,衬衫少了两颗扣子,胸口全是红酒渍。
    他一脸认真。
    “物理问题,物理解决。”
    林蔓捏著枕头,浑身发抖。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对著这个东西,说出“那你倒是用力啊”这种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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