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明確额外激励、且对未来存在不確定性担忧的情况下。
    一个隱形的共识似乎在部分灾民中形成。
    万一干得太快、太卖力,这个冬天还没过去,就把这活提前干完了,怎么办?
    “道长”会不会觉得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到时候谁去谁留?
    况且就算之后还有活干,眼下却只是拔草、搬碎石的轻省活计。
    女人孩子也能干,大家都能混口饭吃。
    可万一进入下一个阶段,要干些重体力活,那些女人和孩子怎么办?
    能不能混上一口粥喝?
    所以,在清河淼有意没管的情况下,许多人干活的速度,默契放慢了一点,维持著一种微妙的节奏。
    对此,清河淼某种程度上其实也想要这种状態。
    所以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作为未来人,他还能不知道吃大锅饭的效率?
    目前的主要规矩,就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保证这批人不被饿死。
    况且,进度虽然不快。
    但在眾人日復一日的劳作下,破庙废墟还是逐渐变了模样。
    杂草被清理了大半,散落的碎石砖瓦被归拢到一旁。
    原本被掩埋的地基轮廓依稀可见。
    甚至,已经有人用木柴树干,沿著清理出的院落边界,开始修补起现有的房屋墙壁来。
    一座建筑物的雏形,就这样在这寒冬里,缓慢显现出来。
    就在清河淼再次陪伴今天的灾民们完成工作,回到他那间厢房,准备像往常一样退出副本时。
    他习惯性地先將替身们放出,照例在周围检查了一番。
    能退出副本,是他最后的底牌,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然而,替身刚刚搜寻了一圈,清河淼的眉头便倏然一挑,今天竟然有意外收穫。
    “上头有人!”
    不是错觉。
    他的上头真的有人。
    通过替身的视野,他看到了就在他这间厢房的屋顶上,紧贴著屋脊背光一侧,一动不动地趴著一个人影!
    那人身材瘦小,穿著与灾民无异的破旧衣衫,身上还刻意盖著些枯黄的茅草做偽装,呼吸被压得极低缓,在偷窥著他。
    若非替身没有实质,能够漂浮上房子,几乎像是个死物。
    骤然贴脸发现他的时候,清河淼都被嚇了一跳。
    “这是什么人?”
    清河淼心中一惊,隨即涌起一股怒意和后怕。
    立刻取消退出副本的打算,毫不犹豫自顾自断喝一声:
    “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我滚下来!”
    喝声出口的同时,早已等在对方身边的替身【辛红辣椒】瞬间发动!
    常人无法看见的、繚绕著细微电光的替身手臂,铁钳般精准攥住了他的衣领,然后毫不留情地向下一拽!
    “哗啦——砰!”
    茅草碎石纷飞,伴隨著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一个瘦骨嶙峋、灰头土脸的男子,从不算太高的屋顶上被硬生生薅了下来,重重摔在厢房內的泥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替身攥住他衣领的瞬间,清河淼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同步闪过:
    【您对 lv6土匪造成了轻微物理伤害……】
    “哎哟!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那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男子,甚至还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把自己扯了下来。
    立刻做出了相当专业的反应。
    顾不上疼痛,口中熟练地高喊“爷爷饶命”。
    显得乾净利落,让人一看就知道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清河淼则目光扫过系统提示中“土匪”二字,心中若有所思。
    当即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踩在了那人的胸口上,稍稍用力,便將对方试图抬起的上半身又压了回去。
    脚下能感觉到那瘦弱身躯下的恐惧和颤抖。
    “说吧!”
    清河淼声音不高,先试著问了一下:
    “干什么的?”
    “爷爷!道长爷爷!小的……小的就是饿疯了,家里实在没活路了,动了贼心豹子胆,想偷摸弄点吃的……饶了孙子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土匪被踩得呼吸困难,脸憋得通红,一连串语速说的飞快,可怜兮兮,涕泪横流。
    后面就是求饶的好话了。
    无论清河淼如何提问,这人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套说辞,咬死了就是饿极了。
    如果不是系统里清楚的標註,他都快信了。
    这时,房间外已经聚集了不少被刚才动静惊动的灾民们。
    他们远远看著,交头接耳,却没人敢进来。
    清河淼见状,略一沉吟,索性弯腰,像拖死狗一样,揪著那土匪的后脖领。
    全然不顾那土匪夸张的哀嚎,直接將他从屋里拖到了外面。
    无视周围人群的目光,清河淼抬眼扫视,找到了一个平日里还算机灵、有些面熟的年轻人,朝他招了招手。
    那年轻人连忙小跑过来,恭敬地垂手。
    “劳烦你跑一趟腿。”
    清河淼指著山下黄家堡的方向:
    “去请黄六黄管事过来一趟,说有事想请他帮下忙。”
    “是,道长!”
    年轻人不敢怠慢,点头应下,转身便向山下飞奔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路上。
    清河淼则不再理会脚下土匪持续不断的求饶,只是稳稳地踩著,耐心等待。
    同时將一个替身留在身边防身,其他替身再次放了出去。
    看看周围还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而那土匪见求饶没什么效果,试图挣扎或辩解,但胸口传来的压力让他动弹不得。
    只能徒劳地喘著粗气,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约莫过了几盏茶的时候,山道上传来了驴蹄声和吆喝声。
    只见黄六骑著一头健壮些的小毛驴,带著两个手持棍棒的汉子,匆匆赶到了破庙前。
    他利落地跳下驴背,快步走到清河淼面前,抱拳一礼:
    “清淼道长,您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隨即目光落在被清河淼踩在脚下的瘦小男子身上,眉头微皱。
    不知道这事跟他有什么关係?
    清河淼见黄六到来,收回替身,脚下力道稍松,但並未完全移开,踢了踢那土匪,对黄六道:
    “黄管事来得正好。贫道方才在房中静修,察觉房顶有异,擒下此獠。他自称是饿极了来偷食的饥民,但贫道瞅著,不似寻常流民。黄管事久居此地,熟悉方圆人物,劳烦帮忙掌掌眼,看看是否认得此人?”
    黄六一听,纳闷儿起来。
    不知道这种事情找他干什么?
    只当是清河淼使唤人使唤惯了,略有不满。
    但还是走上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地上那人的面容、穿著,甚至伸手去捏了捏对方的骨架和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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