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婉顺藤摸瓜,找到了刘根。
    当得知这是看起来憨厚木訥的刘根种出来的时,她大吃一惊。
    不过为了保护他,叶小婉並没有给刘根什么职位或者特权,甚至都没有对外提及此事,只是让其去灵植堂报导。
    这样一个小子若是突然得势,迎接他的可不会有什么好未来,必须想个更妥当的办法。
    既能服眾,又顺理成章,还免得被別人说走关係。
    顾清源站在藏经阁的二楼,看著欢天喜地手舞足蹈的刘根。
    脑海中无字天书上,刘根的那一页虽然还在继续,但第一阶段的成果已经显现。
    “农家子刘根,以凡土育灵种,成紫源米。虽非天材地宝,却有济世之功。道在泥途,亦可开花。”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上。】
    这滴墨,带著一股泥土的芬芳。
    顾清源將其融入体內,他感觉自己的根基更加扎实,仿佛变成一棵老树,深深扎根於这片大地之中。
    “种田,確实令人心安。”
    刘根忙碌起来,藏经阁有时候会只剩下顾清源一个人。
    不,也不是一个人。
    书架的角落里,似乎有些异动。
    顾清源走过去,发现一本古籍被咬烂了一个角。
    一只巴掌大小浑身雪白的小老鼠,正抱著一片纸屑,瞪著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惊恐地看著他。
    这小东西身上,竟然有极淡的空间波动。
    寻宝鼠?
    还是变异的?
    顾清源笑了,这漫长岁月总是不缺惊喜。
    “吃了我的书,可是要干活还债的。”
    他伸出手,拎起小老鼠的尾巴。
    这小东西不过巴掌大,浑身皮毛白得没有一丝杂色,滑溜得像是一匹上好的丝绸。
    被顾清源拎著尾巴倒吊在半空,它也不挣扎,只是两只前爪抱著半张残破的书页,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在拼命地咀嚼。
    绿豆大小的眼睛里,透著一股子虽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决绝。
    “《灵兽图鑑》第三卷,讲的是猪玀兽的產后护理。”顾清源晃了晃手里的小傢伙,“这书页是用一百年的黄麻纸做的,口感应该很粗糙,你倒是真不挑食。”
    小老鼠“吱”了一声,咽下嘴里的纸浆,甚至打了个饱嗝。
    它不怎么怕人。
    顾清源把它放在桌案上,用一只茶杯倒扣住。
    这老鼠有点门道。
    藏经阁设有防虫防鼠的阵法,虽然只是低阶阵法,但寻常的蛇虫鼠蚁根本靠近不得。
    这小东西不仅进来,还精准地找到一本含有微量灵墨气息的古籍下嘴,显然不是凡俗品种。
    顾清源坐回椅中,透过琉璃茶杯观察它。
    小老鼠在杯子里转了两圈,发现出不去,索性一屁股坐在杯底,两只前爪开始在光滑的玻璃壁上抓挠,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它的爪子上,隱隱有一层极淡的银光流转。
    “破禁鼠的血脉?”顾清源若有所思。
    在上古时期,有一种名为破禁鼠的异兽,天生对灵力屏障敏感,能啮噬阵法节点。
    不过那种异兽早已绝跡,这只小白鼠虽然有点意思,但血脉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充其量,就是个变异的小妖兽。
    “罢了,相逢即是缘。”
    顾清源掀开茶杯。
    小老鼠重获自由,却没有立刻逃跑。它耸动著粉红色的鼻尖,嗅了嗅顾清源放在案边的一碟炒黄豆。
    这是顾清源閒来无事当零嘴吃的。
    “吱吱。”
    它抬起前爪,指了指碟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倒是个贪吃的。”顾清源捏起一颗黄豆,弹了过去。
    小老鼠凌空接住,抱著黄豆就开始啃,咔嚓咔嚓响得欢快。
    自这天起,藏经阁里多了一位梁上君子。
    顾清源还没给它起名字,平日里就叫它那个谁,或者耗子。它就在藏经阁的房樑上安了家,顾清源也不赶它,只需它不咬孤本善本,其他的废纸残卷隨它去吃。
    甚至顾清源发现这小东西吃书还有个讲究,专吃沾染人气或者灵气的书。
    它就像是一个活体的灵气探测器。
    这一日,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后院传来锄头刨地的声音,沉闷,且断断续续。
    顾清源走到后窗边,推开一条缝。
    叫刘根的傻小子,又在折腾没人要的荒地。
    刘根来藏经阁做杂役这段时间,除了完成每天清扫落叶、擦拭迴廊的任务外,剩下的时间全都泡在这块地里。
    这是藏经阁后墙根下的一块狭长空地,原本堆满碎砖烂瓦,土质硬得像铁,里面还混杂著不知从哪年哪月残留的炼丹废渣,寸草不生。
    刘根穿著一件短了一截的粗布裤子,赤著脚,手里挥舞著一把豁了口的锄头。
    “嘿!哈!”
    他每挥一下,都要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以此来给自己鼓劲。
    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脊背流下来,匯成一条小溪,浸湿裤腰。他的手掌上全是新磨出的血泡,有的破了,混著泥土,看著就疼。
    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梆!
    锄头砸在一块埋在地下的青石上,火星四溅。震得刘根虎口发麻,锄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只翻了一半的硬土,眼神有些发直。
    这块地,太欺负人了。
    “吱吱。”
    房樑上,那只小白鼠不知何时溜了出来,顺著屋檐爬下来,蹲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刘根。
    它手里抱著一颗顾清源刚给的栗子,一边啃,一边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底下这个人类。
    刘根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是你啊。”刘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显得有些憨傻,“你也饿了吗?”
    他从怀里摸出半个冷硬的馒头,这是他早饭省下来的。他掰下一小块,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上。
    “吃吧。俺这只有馒头,没肉。”
    小白鼠嫌弃地看了一眼乾巴巴的馒头屑,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栗子,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用尾巴捲走馒头。
    毕竟,蚊子腿也是肉。
    顾清源在屋內看著这一幕,微微摇头。
    这小子自己都吃不饱,还有閒心餵老鼠。
    傍晚时分,雨终於落下来。
    刘根没有回屋,而是顶著雨,將刚翻出来的土块一个个敲碎,然后用筛子细细地筛过。
    这时,前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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