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楼上,李承业那身崭新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平天冠上的十二旒珠微微晃动,折射著远处火海投来的诡异光芒。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偽装出的慈和,而是一种混合了癲狂、得意与一丝悲凉的扭曲神情。
    那双曾经深邃如海的帝王之目,此刻虽然阴沉,却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皇儿,你终於来了。”
    李承业的声音非常的沙哑,而且似乎还带著一种病態的兴奋,迴荡在死寂的皇城上空。
    “朕,等了你许久!”
    李轩勒住战马,抬头仰望著城楼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身后,铁牛、荆云、柳如烟三人呈品字形將他护在中央,浑身浴血,煞气腾腾,警惕地扫视著空无一人的城头。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仿佛这不是一座决定天下归属的皇城,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父皇。”李轩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沾染著硝烟与血污,却依旧俊朗逼人的脸庞,“儿臣,来接您退位了。”
    “退位?”李承业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仰天大笑起来,笑声悽厉而尖锐,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很远,让城外正在攻城的数十万唐军都为之一滯。
    “哈哈哈哈!好一个退位!好一个我的好皇儿!”
    笑声戛然而止,李承业猛地低下头,双眼死死地盯著李轩,那目光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剥。
    “轩儿,你告诉朕,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没有质问,没有怒吼,反而像一个困惑至极的父亲,在询问一个走上歧途的儿子。
    “朕记得,你小时候最是顽劣,却也最是孝顺。你五岁学骑马,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胳膊,哭著喊的不是疼,而是『父皇別担心』。你八岁学剑,朕亲手教你握剑的姿势,你高兴得三天三夜都抱著那把木剑睡觉。你十二岁那年,朕偶感风寒,你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亲手为朕熬药,还偷偷尝药的苦烫,结果把自己的舌头都烫伤了。”
    李承业的声音里充满了追忆,仿佛陷入了美好的过往,连那疯狂的眼神都柔和了些许。
    “那时候的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甚至想过,这大周的江山,將来或许就该交到你这样赤诚的儿子手中。”
    铁牛和柳如烟听得面面相覷,若非亲身经歷了这一切,他们几乎要以为城楼上站著的是一位慈父。
    唯有荆云,依旧面沉如水,握著剑柄的手,青筋毕露。
    李轩静静地听著,脸上毫无表情,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嘲讽。
    赤诚?若非他死过一次,携两世记忆归来,那份所谓的“赤诚”,恐怕早就成了李逸和李湛等人的垫脚石,连同他的性命,一起被碾得粉碎。
    “可是,自从你娶了萧凝霜,自从你从西境回来,一切都变了。”李承业的语气陡然一转,充满了不解与怨毒。
    “你变得心机深沉,变得智谋无双,甚至连武功都突飞猛进,远超你所有的兄弟!朕开始看不透你,开始感到害怕!”
    他指著李轩,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在控诉一个背叛者。
    “你告诉朕,朕错了吗?你是太子,背后站著镇北大將军萧渊,你的母亲是皇后,背后站著整个慕容世家!你手握大周最精锐的两支军队,你让朕如何能睡得安稳?!”
    “朕是天子!是这天下的主宰!朕不能容忍任何威胁!哪怕这个威胁,是朕的亲生儿子!”
    他的声音在嘶吼,在咆哮,將一个帝王內心的猜忌、恐惧与冷血,赤裸裸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李轩终於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讥讽。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下毒,断我粮草,派刺客暗杀我,甚至勾结南楚、放出李逸来对付我的理由?”
    “这就是你为了自己的皇位,不惜让西境失守,南境糜烂,让我大周数万將士枉死沙场,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的理由?”
    “这就是你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耗空国库,与虎谋皮,最终將整个大周拖入万劫不復深渊的理由?!”
    李轩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一句比一句森寒,如同九幽吹来的寒风,让城楼上的李承业脸色瞬间煞白。
    “李承业,你根本不配为君,更不配为父!”
    “住口!”李承业被彻底激怒,怒吼说道,“你这逆子!你懂什么!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周!为了李氏的江山万代!”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强行平復自己的情绪,眼神再度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轩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朕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天下。
    “你退兵吧。退回金陵,朕可以既往不咎。从此,你我父子,以长江为界,南北分治。你做你的大唐皇帝,朕,依旧是大周的天子。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李家的。”
    他循循善诱,拋出了一个看似充满诱惑力的条件。
    隔江而治。
    这是承认了李轩的地位,也是想用这种方式,结束这场耗尽了国力的战爭。
    柳如烟和铁牛都愣住了,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然而,李轩却再次笑了,笑得无比畅快,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李承业啊李承业,你到了现在,还在跟朕玩弄你的帝王心术。”
    他摇著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以为朕不知道吗?你早已被长生禁术反噬,命不久矣。你想用这缓兵之计,拖延时间,好让你完成那最后疯狂的血祭大阵,对不对?”
    “你所谓的隔江而治,不过是想让朕放鬆警惕,好让你从容布置,將整个北方的生灵,都当成你踏上长生之路的祭品!”
    李轩非常痛心的说道。
    李承业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眸光一动不动地看著李轩,一双龙目中的疯狂再也无法掩饰。
    他想不通,他最隱秘的计划,为何会被李轩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是什么都知道了……”李承业喃喃自语,隨即,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化作一片狰狞的疯狂。
    “既然如此,那朕,也就不必再与你虚与委蛇了!”
    他猛地一挥龙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逆子!这都是你逼朕的!!”
    “传朕旨意!给朕——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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