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方呈三角站位,距离宫体各约三十丈。
    空气沉得压人。曲青青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推动巨石。坤宫的能量场拽著一切向下——她呼出的白气刚离唇就笔直坠落,连光线都变得粘稠,幽蓝天光透过冰缝裂隙洒下时,竟拖出缓慢流动的光痕。
    罗盘在她怀中疯狂转动。
    指针在三方首领间急速摆动,盘面映照出的光谱让曲青青头皮发麻:
    叶凌尘是金色与暗红交织,暗红在他颈侧纹路处最浓,仿佛皮肤下淌著熔岩。
    江砚雪是冷蓝与灰白,但在光谱边缘,那缕暗金色再次浮现——罗盘甚至捕捉到,当她目光掠过叶凌尘握剑的手时,暗金色微微颤动了一瞬。
    沈无影最奇特。他的光谱几乎没有情绪色,而是一片不断变幻的银白数据流,整个人像一具行走的推演仪。只是在那银白深处,藏著一抹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关注”——那焦点是江砚雪。
    “师兄。”云崖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压得极低,“他们在拖延。灵枢派脚底有能量传导痕跡,混元派的量子网正在渗入冰层——都想抢建控制节点。”
    叶凌尘扫视全场,最后看向跃跃欲试的云崖:
    “坤宫宫体,性厚重,亦最敏感。灵性未稳时,任何外来的坤宫灵力刺激,若不得其法,反会被视作挑衅。”
    他顿了顿,金银异瞳里凝著沉重:
    “唯有乾宫位格,以『秩序归位』律令叩问,方有可能得其认可。蛮力或取巧,皆是取死之道。”
    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幅度小到只有一直盯著他的曲青青才勉强看见。
    但场中的平衡,就在那个动作之后,开始倾斜。
    灵枢派队列侧翼,卫流光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悄然滑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金属蜘蛛。蜘蛛八足带吸盘,落地后无声贴住冰面,朝宫体方向疾爬,体表涂层折射光线,在玉质冰面上几乎隱形。
    它只爬出三丈。
    一道淡金色剑气从古道宗方向射来,精准点中蜘蛛背心。没有爆炸,蜘蛛瞬间僵住,隨即从內部解体,化作一堆金属碎屑。
    出手的是燕惊鸿。她站在陆断虹身侧,手中灵力剑甚至未出鞘,只是剑鞘前端縈著一缕未散的金芒。做完这一切,她平静地看向灵枢派方向,像只是隨手拂去一粒灰。
    江浸玉脸色沉了下来。
    数名灵枢派弟子同时抬臂,掌心发射口亮起蓄能光晕。古道宗这边,超过二十柄灵力剑出鞘半寸,剑刃摩擦剑鞘的“鋥”声刺破寂静。
    弦將崩断的剎那——
    坤宫宫体,忽然震动。
    不是受击,而是自內而外的甦醒。青铜立方体表面所有纹路同时炽亮,土黄光晕从流淌变为喷发,一道凝练如实的黄光从宫体底部射出,笔直刺入冰原深处。
    紧接著,冰层开裂的声音如万雷齐鸣。
    以宫体为中心,半径两百丈內的冰面同时炸开!无数巨手破冰而出——那些手由玄冰与泥土混成,每只都有三丈长,五指张开可覆半间屋,掌纹是冰晶凝成的坤卦变体。它们带著万载玄冰的寒意和大地深处的厚重,无差別抓向冰面上所有活物!
    超过五十只冰土巨手同时发动。
    “结阵!”叶凌尘的喝声压过冰裂巨响。
    古道宗队列瞬变。陆断虹、陆棲雾、燕惊鸿等內门弟子踏前三步,灵力剑完全出鞘,剑光交织成淡金色的网护住前排。云崖则再踏一步,坤子剑出鞘——剑身是厚重的土黄色,刃口淌著山川脉络的光影。他双手握剑,剑尖向下刺入冰面。
    “地脉·移山!”
    剑刺入点,冰面轰然隆起!不是普通土石,而是被坤宫能量浸透的冰土混合体,隆起成一道三丈高、十丈长的弧形壁垒,正面挡住三只巨手的合拍。
    但那力量超乎想像。
    砰——!
    壁垒被拍得冰屑纷飞,表面蛛网般裂开。云崖闷哼一声,虎口崩裂,血顺手腕流下,浸入剑柄。他没退,反而咧嘴笑了,笑容里带著某种疯狂的兴奋:
    “来啊!再来!”
    真正的混战在下一秒爆发。
    叶凌尘没有拔剑。
    他甚至没离开原位。只是抬起右手,剑指凌空点向最近的一只巨手。每一次点出,就有一道金色意志凝聚的剑影凭空浮现,精准刺入巨手掌心——那里是坤卦纹路的中心,能量匯聚的节点。
    剑影没入,巨手骤然僵住,隨即从內部崩解,化作冰土碎块哗啦坠落。但碎块尚未落地,就被周围其他巨手吸收、重组,新的手掌又从冰层中伸出,仿佛无穷无尽。
    “核心在宫体內部!”陆棲雾在剑阵中高喊,“击碎手臂没用,必须切断它们与宫体的连接!”
    “说得轻巧!”燕惊鸿一剑斩断一只巨手的三根手指,但那手指落地便化泥流,渗回冰层,“它们在不断重组!”
    曲青青站在剑阵保护圈靠后位置。修为最低的她被默认只需自保。但罗盘在怀中烫得惊人——指针疯狂摆动,不仅指向巨手,更在混乱中映照出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云崖在击退一只巨手时,刻意调整角度,让巨手倒飞的方向……正对著她所在的位置。
    再比如,燕惊鸿在战斗间隙,目光几次扫过灵枢派队列中的萧烬羽,那眼神不是对敌人的警惕,而是一种“確认”的审视。
    还有林棲羽——
    混元派那边的战斗方式截然不同。
    沈无影没有出手。他站在原地,身后三具概率云分身却已电射而出。分身无实体,直接穿透巨手的拍击,在巨手內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引发能量结构的短暂紊乱。
    混元派弟子们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每一步躲避都精確到毫釐——他们之间那无形的量子纠缠网实时共享所有巨手的轨跡,每个人都像提前预知危险,总在千钧一髮之际避开。
    林棲羽是唯一的例外。
    她主动迎向一只巨手,坎子剑蓝光大盛。剑尖刺入冰面,不是破坏,而是“引导”——冰层下的暗水被她引动,顺坤卦纹路逆向渗透,巨手动作顿时迟缓,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壳。而她本人打开腰间巴掌大的记录仪,镜头对准战场各方,特別是江砚雪的方向。
    她在记录什么?
    曲青青来不及细想,一只漏网的巨手已突破剑阵侧翼,五指张开朝她抓来!
    那手掌遮天蔽日,掌纹中的冰晶坤卦在眼前急速放大。死亡的压迫感冻住她全身血液,她本能拔剑——那柄制式灵力剑在巨手面前像儿童玩具般可笑。
    但就在剑將出未出的剎那,罗盘猛地一震。
    不是预警,而是某种……指引。
    巨手的攻击轨跡、能量流动的薄弱点、下一秒可能的变向,都以“直觉”的形式直接涌入她脑海。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左踏出半步,同时右手剑不是刺向巨手,而是刺向脚下冰面——坤宫灵力顺剑尖注入,不是攻击,是“加固”。
    她脚下三尺內的冰面瞬间玉化,硬度暴增。巨手拍下时,五指在强化冰面上撞出刺耳摩擦声,竟被微微弹起。
    就这弹起的半息空隙,陆断虹的剑到了。
    朴实无华的一记直刺,剑尖点中巨手腕部关节。不是斩断,而是以精妙的灵力震盪破坏內部能量迴路。巨手僵住半息,隨即被燕惊鸿补上的一剑斩断。
    断手落地,化作泥流渗回冰层前,曲青青看见那泥流中闪过一缕暗金色的光泽——和昨夜碎片中的晶体顏色一模一样。
    “跟著罗盘的指引躲!”陆断虹抽空回头喊了一句,又迎向另一只巨手。
    曲青青喘息点头,手握罗盘,在混乱战场中艰难腾挪。她修为低,攻击对巨手几乎无效,但罗盘的预警和指引总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偶尔,她会按罗盘传来的某种“衝动”,以坤宫灵力加固某处冰面,为同门创造落脚点或改变巨手的攻击角度。
    她渐渐发现一个规律:巨手的攻击看似混乱,实则隱约將三派人马朝三个方向驱赶——古道宗被压向东北,灵枢派被逼向西北,混元派则被迫向东南移动。就像……某种有意识的分离?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
    当最后一只巨手被叶凌尘的乾子剑影点碎,冰原上暂时恢復平静。三方人马各自退守一片区域,彼此间隔拉大到一百五十丈,中间散落无数冰土碎块,那些碎块正缓慢渗回冰层,仿佛大地在收回自己临时的肢体。
    每个人都喘息著,灵力消耗不小。曲青青看见叶凌尘颈侧的赤红纹路比刚才更明显,江砚雪左臂硅甲关节处冒出细微电火花,沈无影身后一具概率云分身淡薄得近乎透明。
    但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坤宫宫体正下方——
    那里,冰层塌陷了。
    不是一个裂纹,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边缘光滑得诡异的圆形窟窿。窟窿深不见底,只有纯粹的黑暗从中涌出,黑暗粘稠如实体,连坤宫黄光射进去都被吞噬得乾乾净净。
    更可怕的是,窟窿深处传来低语。
    不是语言,是无数声音碎片混杂成的嗡鸣:哭泣、冷笑、哀求、诅咒……还有某种湿滑粘腻的、沼泽冒泡般的“咕嘟”声。隨著那声音,一股黑暗粘稠的虚影从窟窿中缓缓升起。
    那虚影最初只是一团模糊轮廓,但隨著上升逐渐凝实——是一片不断翻滚、冒著泡的暗金色沼泽,沼泽表面浮著一层稀薄的紫黑雾气。它没有固定形態,边缘不断蠕动变化,时而伸出阴影构成的枷锁,时而又收缩成一颗缓慢搏动的、表面布满血管纹路的巨大心臟。
    它所过之处,连光线都黯淡。不是被吸收,而是某种深层的“消解”——曲青青看见一缕坤宫黄光扫过沼泽表面,黄光竟像被污染般迅速褪色、暗淡,最后化作灰白尘埃飘散。
    沼泽虚影上升到与冰面齐平,停住了。
    然后,开始向四周蔓延。
    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玉质冰面迅速褪色、软化,变成暗金色的、不断冒泡的泥泞。紫黑雾气从沼泽表面蒸腾而起,隨风飘向三方阵营。
    “退后!”叶凌尘、江砚雪、沈无影几乎同时喝道。
    但已经晚了。
    几缕雾气飘到最前排弟子面前。一名古道宗弟子吸入少许,眼神瞬间呆滯,口中喃喃:“我的……都是我的……杀了他们……”另一名灵枢派弟子被雾气触及手背,皮肤迅速浮现暗金色锈跡,她惊恐地试图用灵力驱散,锈跡反而吸收灵力加速蔓延。
    混元派那边,零初弹出一枚量子阴阳幣试图解析雾气,硬幣刚接触雾气表面就剧烈颤动,阳面白镜面迅速蒙上暗金污渍。他闷哼一声收回硬幣,脸色难看。
    三方人马被迫同时后退。
    而那个巨大的冰窟、不断蔓延的暗金沼泽、吞噬光线与灵力的紫黑雾气,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与坤宫宫体之间。
    曲青青握紧滚烫的罗盘,指针死死指向沼泽核心。
    盘面上映照出的不是情绪光谱。
    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恶意”,和一种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飢饿”。恶意冰冷粘稠,仿佛能顺著视线反向爬进观者的灵魂;飢饿则无边无际,像永远填不满的深渊,对灵力、血肉、意识、对一切“存在”本身都有著病態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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