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刚停,东寧府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桂花的味道。
    镜湖別院,听涛小筑的主臥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昨晚激战的寒意也散了。
    雕花木窗开著,风吹动床幔。
    李少英坐在铜镜前,没穿繁琐的宫装,只著一身月白色的丝绸寢衣,领口微松,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一头黑髮披在身后,没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早晨的慵懒。
    她拿著黛笔要画眉,手腕却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昨晚陪著某个笨蛋在树上吹了大半夜的风,手腕还有点僵。
    “这么好看的眉毛,画歪了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让为夫来效劳吧。”
    一只修长又温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黛笔。
    林渊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下巴快要搁在她的肩上,一双桃花眼在镜子里含笑看著她。
    “你?”
    李少英挑了下眉毛,没有躲开,只是透过镜子白了他一眼,“要是画成了你在演武场画的那种抽象画,我就用寒气把你的嘴封上。”
    “那叫写意,是艺术。不过对娘子,当然要用工笔。”
    林渊轻笑,左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动作很轻柔,“別乱动,要是画成了那个……蜡笔小新,你可別怪我。”
    李少英听不懂那古怪的词,但看著镜中那个平时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为了画眉眉头微皱,神情比推演功法还要专注,她心里那块冰,不爭气的软了一角。
    屋里很静,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男子的温热气息喷洒在她额前,让她脸颊有些发烫,耳垂也红了。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帘不再看镜子,心跳有些乱。
    “好了。”
    林渊收笔,看著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我管这叫远山眉,就像娘子一样,清冷又好看。”
    就在这气氛正好时。
    “不好啦!少爷!酒楼那边出事了!”
    孟府管家那公鸭嗓突然在院外响起,一下打破了屋里的气氛。
    林渊手一抖,差点真给这远山眉添上一笔浓墨。
    “嘖。”
    林渊遗憾的收起笔,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恼怒、正在慌乱整理衣领的李少英,嘆了口气,“这年头,想安心谈个情,比证道神尊都难。走吧,去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
    ……
    孟家酒楼。
    这里本该客人很多,现在却一片狼藉。
    几条长凳堵著大门,满地都是碎掉的桌椅。
    “孟家老祖宗重伤要死了,你们守著这破酒楼还有什么用?我白三爷心善,帮你们收了这烂摊子,那是给你们脸面!”
    二楼栏杆旁,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一边剔牙一边叫囂,正是东寧府四大家族之一,白家的白老三。
    他身后站著一个黑衣打手,气势汹汹。
    大堂中间,一道红色的身影早已站不住了。
    柳七月左手拿弓,右手扣箭,那张温婉俏丽的小脸上满是寒霜。
    “你……”
    她话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堵住大门的几条红木长凳,直接炸成了碎木屑。
    逆光中,两道身影並肩走了进来。
    左边的是背著画卷、腰掛黑刀的孟川,右边的则是刚收拾完来看戏的林渊。
    “钱管家。”
    孟川一脚踩碎一块木板,没看楼上的白三爷,反而扭头问躲在柜檯后面发抖的老掌柜,指著二楼的胖子认真问道:
    “这头猪是谁呀?”
    柳七月看到孟川来了,紧绷的神经鬆了下来,眼里的寒意化作一丝俏皮,马上配合道:
    “是呀,我也没见过。钱管家,这头猪是谁呀?”
    柜檯后的钱管家脸都嚇绿了,看看楼上满脸横肉的白三爷,又看看孟川和柳七月,哆哆嗦嗦的说:
    “少、少爷,七月小姐……这,这不是猪,这、这是头白猪……哦不!不!这是白家三爷,白三爷!”
    “哦~”孟川拖长了音调,好像刚明白过来,他眉头一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戏謔,“原来这头猪……”
    柳七月很默契的接上后半句,脆生生的说:
    “叫白三爷啊。”
    “噗嗤。”
    已经坐到二楼角落雅座的林渊,刚把一颗葡萄餵给李少英,听到这就忍不住笑了。
    “这俩孩子,嘴可真毒,也不知道隨谁。”
    李少英冷冷瞥了自家夫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噎死人的嘴你也有一张。
    此时,二楼栏杆旁的白三爷,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孟川!柳七月!你们这对狗男女,竟敢辱我?!”
    白三爷气得笑了,眼中闪著阴狠的光,“好!好得很!孟家是没人了吗?靠你们这两个毛孩子撑场面?白威!”
    他厉声咆哮:“你是死人吗?给我废了那个耍嘴皮子的孟川!打断他的手,我看他还怎么画画!”
    柱子阴影里,一个黑衣护卫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她身形枯瘦,眼神像毒蛇一样。
    白威,白家供奉的高手,身法很诡异。
    “嗖!”
    人影一闪。
    白威身子一闪,贴著地滑行过去。
    她手里的两把毒匕首不攻要害,直奔孟川的脚筋,出手就是废人的阴招,快的很。
    “阿川小心!”
    柳七月本能的惊呼,手中弓弦紧绷。
    然而,下一瞬间,画面好像停住了。
    孟川没躲,也不慌。
    经过昨晚的雨夜悟道,他的眼神很清明,好像已经看穿了匕首的所有路数。
    一步迈出,侧身。
    左手按住漆黑的刀鞘,看似隨意的向前一抽。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真元波动,纯粹是肉身和“意”的结合。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白威还没近身,胸口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刀鞘。
    整个人像是被重锤砸中,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飞出去十几丈,砸穿了影壁墙,瘫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招秒杀。
    甚至连刀都没拔。
    “这……”钱管家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掉下来。
    整个大堂鸦雀无声。
    白三爷正准备继续放狠话,声音停了下来,手里剔牙的签子嚇得掉在了地上。
    林渊在二楼栏杆上轻轻敲著手指,对李少英低声道:
    “看见没?这就是昨晚那顿毒打的效果。这一招,有点大师的风范了。看来不用我出手。”
    下方,孟川无视昏死的白威,一步步走向楼梯,抬头盯著已经双腿发软的白三爷:
    “滚。”
    只有一个字,却冷得掉渣。
    “你……孟川你別乱来!”
    白三爷慌了,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內荏的吼道,“我白家也是神尊家族!你要是敢动我……哎哟!”
    他退到最后,一屁股撞在了身后的红木栏杆上。
    “我告诉你,我有老祖撑腰!这酒楼我收定了!你这破栏杆也敢挡我?”
    白三爷拍著栏杆给自己壮胆。
    “是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侧面飘来。
    林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酒杯,笑眯眯的看著白三爷,他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看三爷印堂发黑,怕是马上就有血光之灾啊。这栏杆虽硬,恐怕也嫌弃三爷这一身横肉。”
    林渊瞳孔深处闪过紫意,一眼就看穿了栏杆的承重节点和最脆弱的地方。
    指尖微动,一股別人察觉不到的巧劲,顺著地板传到了那根被虫蛀过的立柱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本来靠著栏杆装腔作势的白三爷,只觉得背后一空,那看似坚固的红木栏杆竟然瞬间崩碎。
    “啊——!”
    没有任何防备,白三爷惨叫著从二楼滚了下来,脑袋磕著台阶,一直滚到柳七月脚边,摔了个满脸开花,好不狼狈。
    “你看,我就说有血光之灾吧?”
    林渊趴在断裂处,一脸无辜的摊手,“白家也是大家族,这齣门怎么也不看黄历?减肥吧三爷,连孟家的栏杆都有骨气,不愿被猪靠著。”
    在场眾人嘴角抽搐,想笑又不敢笑。
    孟川抬头看了林渊一眼,没看懂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对著脚边那团呻吟的肥肉冷喝一声:
    “还不滚?真想让这猪的名號坐实了?”
    白三爷被几个家丁七手八脚的抬著,连狠话都没敢放,捂著流血的额头仓皇逃窜。
    酒楼总算清净了。
    柳七月鬆了口气,有些崇拜的看向楼上的林渊和李少英:
    “林大哥,嫂子,让你们见笑了。”
    “干得漂亮。”
    李少英难得夸了一句,她看向孟川,目光中多了一份认可,“刀法不错,没丟你神尊家族的脸。”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
    门外又传来一阵更喧闹傲慢的马蹄声,比刚才白老三那群人要正规得多,也囂张得多。
    “东寧府孟家听著!我云家家主到!”
    一个尖细又充满优越感的声音传了进来。
    “把这破门给本管家拆了!让那姓孟的小子出来接退婚书!”
    听到“云家”两个字,原本已经把刀掛回腰间的孟川,身子猛的一僵,刚平静下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
    林渊摇著扇子的手停下,看向门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有意思了:
    “嘖,刚走了一个蠢货,又来了一群难缠的。娘子,今天这齣戏,可是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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