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林那一剑的余威散去,四周静的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马车內,车厢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散了。
    林渊刚刚那一剑耍帅完毕,上车时又习惯性的演起了虚弱,顺势一歪,那颗有些沉重的脑袋就这么理直气壮的落在了李少英的大腿上。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位高冷的公主殿下下一秒就该把他掀飞,或者拔剑让他物理冷静。
    但今天,什么也没发生。
    李少英端坐著,並没有推开他。
    她那只素来握剑的手,竟有些僵硬的、试探性的落了下来,指尖轻轻穿过林渊略显凌乱的髮丝,动作轻柔。
    “居然没挨打?”
    林渊舒服的眯起眼,嗅著鼻尖那股淡淡的冷梅幽香,心里的小人正叉腰狂笑。
    看来刚才那一手耍帅效果显著,自家这只傲娇冰凤终於被感动了?
    他得寸进尺的蹭了蹭她那裹著丝绸的大腿,像只慵懒的大猫,哼哼唧唧道:
    “娘子今日好温柔,这让为夫受宠若惊啊……这腿枕若是能按时长收费,我愿意办个年卡。”
    头顶传来李少英的一声轻哼,声音听不出喜怒,只觉得有些玩味:
    “駙马爷若是喜欢,这辈子办一张死契也无妨。”
    她修长的手指顺著他的鬢角缓缓向下滑动,指腹微凉,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就在林渊飘飘然准备答应时,那根在他耳垂边打转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紧接著,一股凝聚成丝的冰寒真气,毫无预兆的顺著耳根穴位钻了进去!
    “嘶——!”
    这酸爽简直像大冬天被人往后脖领塞了一把雪,瞬间让林渊从天灵盖凉到了脚底板。
    他像条被电击的鱼一样猛的弹了起来,捂著耳朵,一脸震惊的看著眼前这个正优雅收回手、甚至还在欣赏指甲的女人。
    李少英嘴角勾起一抹罕见的笑,里面带著几分狡黠和腹黑,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全是看好戏的促狭。
    “清醒了吗?夫君。”
    她轻轻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快:
    “刚才那一剑威力不小,但我看你刚才虚弱的眼神都要涣散了,本宫特意帮你提神醒脑。不用谢,这是售后服务。”
    “你……你变了!”
    林渊捂著还冒著寒气的耳朵,一脸悲愤的指控:
    “你以前那个只会说『滚』的高冷女神哪里去了?现在的你,心怎么这么黑!”
    李少英挑眉,並没有生气,反而学著他平日的语调,微微倾身,在他耳边低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守著你这么个黑心的混蛋,我要是再学不会一点手段,这日子还怎么过?”
    说完,她不再理会一脸呆滯的林渊,转头掀开车帘,目光投向北方。
    只是在转身的瞬间,那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快如擂鼓的心跳。
    ……
    马车一路疾驰,越往北,风景越是荒凉。
    七日后。
    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座黑色巨城。
    城墙像是被血浸透了,一道道狰狞的爪痕遍布其上,透著一股死气。
    东寧府,到了。
    这里的天空格外低沉,云层中甚至透著暗红。
    城门口没有商旅的喧闹,进出的儘是满载輜重的军车和担架上哀嚎的伤兵。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无论怎么洗都洗不掉的铁锈味——那是陈年累月的血腥气。
    “真是个让人笑不出来的地方啊……”
    林渊趴在车窗边,脸上的嬉皮笑脸收敛了几分。
    在他的鸿蒙道眼视野中,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著一层凡人看不见的、如同黑云般粘稠的劫气。
    这预示著一场灭顶之灾在不久的將来就会降临。
    “到了。”
    李少英深吸一口气,身上的气质瞬间一变。
    她又变回了那个冷冽威严的夜霜姬。
    她按住剑柄,眼神变得锐利。
    “吁——”
    马车缓缓停下。
    城门口早已肃清閒杂人等。
    两排穿著黑甲的士兵如雕塑般佇立,杀气腾腾。
    “东寧府玉阳宫主李淮南,携全城官吏,恭迎特使大人!恭迎长公主殿下!”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林渊整理了一下身上稍微有点松垮的緋红官袍,调整了一下表情,在踏出马车的那一刻,那个玩世不恭、浑身散发著草包气息的紈絝世子又回来了。
    他牵著李少英的手下了车,眼神在面前那位眼神却亮如鹰隼的中年男人身上扫过。
    李淮南,坐镇东寧的大日境神尊。
    这傢伙看著正气凛然,但按照剧情,是个为了所谓的大局过分求稳,甚至愿意牺牲一部分人的傢伙。
    “特使一路辛苦。”
    李淮南行了一礼,眼神却有些审视的打量著这个传说中吃软饭的年轻人,“下官已在玉阳宫內腾出了最安全的听涛阁作为行辕,四周布有三重大阵,更有亲卫日夜巡逻,特使可安心入住。”
    住在玉阳宫?
    那就是住进了监视器里,以后想干点什么都得被这傢伙盯著。
    而且,那里离孟川太远了。
    “不去。”
    林渊回答的乾脆利落,甚至嫌弃的用扇子捂住了鼻子,“李宫主啊,不是我说你,那玉阳宫修得跟个铁桶似的,阴气森森,我身子骨弱,受不得那里的煞气。”
    李淮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特使的意思是?”
    林渊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张又油又皱的东寧府地图,手指头煞有介事的在上面转了两圈,最后重重戳在了一处靠近湖泊的位置。
    “这儿!我来之前都打听好了。”
    林渊笑眯眯的看著李淮南,“听说镜湖那边有个孟家?他们家酒楼的红烧水晶肘子是一绝。而且那里风景秀丽,適合养生。我们就住这儿了!”
    全场死寂。
    那些跟隨而来的官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覷,怀疑自己听错了。
    放著全城最安全的玉阳宫不住,要去住一个商贾出身的神尊家族別院?
    就为了……吃个肘子?
    养个生?
    这是来前线监军的,还是来度假的啊!
    这駙马爷果然名不虚传,是个不折不扣的饭桶。
    李淮南深吸一口气,压著心里的不屑和火气:
    “特使,孟家虽然也是神尊家族,但毕竟防御有限。您身份尊贵,万一……”
    “本宫觉得挺好。”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少英突然开了口。
    她上前半步,虽未拔剑,一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在场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夫君既然想吃那里的肘子,那就住孟家。”
    李少英目光冰冷的扫视全场,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至於安危……李大人是觉得,本宫手中的剑,护不住自己的夫君吗?”
    “下官不敢!”
    李淮南瞳孔一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立刻低头。
    他早就听说长公主是个极其护短的性子,今日一见,这哪里是护短,简直是宠得无法无天了。
    “既然特使和殿下坚持……来人!立刻去孟府通传,腾出镜湖別院!”
    看著调转方向的车队,林渊嘴角微不可察的上扬。
    车帘放下。
    李少英瞬间收起刚才的气势,瞪了林渊一眼:
    “现在没人了,说实话。玉阳宫防御最好,你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眾之下耍无赖去孟家?”
    “真是知我者,娘子也。”
    林渊伸手握住她的手,看著她掌心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眼神深邃起来。
    他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似乎穿透了重重楼阁,看到了镜湖边那个此时还只会傻傻练刀画画的少年。
    “玉阳宫是死水,而孟府那里,有我要钓的大鱼。”
    林渊轻笑了一声,手指摩挲著李少英的手背:
    “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以后史书上记载,这东寧府的神话,是从悲剧开始的。这一次,我想亲自改写那个剧本。”
    李少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剧本,但看著林渊眼中的自信光芒,她莫名觉得心安。
    “神神叨叨……”
    她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抽出手,反而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要是那个肘子不好吃,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著镜湖孟家的方向驶去。
    这位贪吃駙马的到来,让死气沉沉的东寧府,註定无法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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