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广州。
    广州码头。
    天黑后,几条英军的风帆战列舰降帆下锚,靠泊在了码头上。
    黑夜中,黑黝黝的船身横亘於江面之上,仿佛要和漆黑的江水融为一体,高达数十米的桅杆直戳天际,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
    码头內外,一名名英军龙虾兵背著火枪,列队巡逻。
    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英军虽然取得了战爭的胜利,但从上到下大部分人其实精神都还在绷著。
    十分紧张!
    英军旗舰威厘士厘號船舱內。
    昏暗的船舱內壁上掛著几盏鯨鱼油的油灯。
    地面上铺著一层上好的波斯地毯,靴子踩在上面十分柔软。
    舱壁上镶金的油画边框在鯨鱼油灯的照射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
    房间內烟雾瀰漫,英军將领们各自叼著菸斗,围坐在一张长圆桌旁,聚在一起议事。
    义律深吸一口气,嘴上叼著的橡木菸斗顶端红光亮起。
    “司令官阁下,谈判进行的並不顺利,我们接下来是否要继续向广州內城发起进攻?”
    英军的陆军指挥官布尔利搁下手中的酒杯,按捺不住开口询问。
    英军之所以能战胜清军,並打出相当夸张的伤亡比,归根结底其实是因为英军在火器方面占据著绝对优势。
    尤其是火炮,被称为战爭之神的火炮在英军和清军的战斗中展现出极为恐怖的统治力。
    就比如说攻打广州外城时,英军之所以能轻易攻下广州外城,便是因为英军直接用舰炮轰塌了广州城墙。
    这便使得,清军守军甚至压根都没敢和英军接触,就直接崩溃了。
    但如果要继续进攻广州內城的话,那是比较麻烦的。
    因为,由於有广州外城的阻隔,英军的舰炮无法直接对广州內城展开炮击。
    也就是说,英军如果想要攻打广州內城,必须得先把舰炮卸下来,运进广州外城才行。
    而这,必须得提前做好相应准备!
    否则,仓促间想要把动輒几千上万斤的重炮从船上卸下来,可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义律鼻孔里缓缓吐出两条白龙。
    “我们在广州城內的朋友为我们提供了详细情报。”
    “这次清国方面之所以有底气和我大英拉扯谈判,一方面是因为该死的法国佬掺和了进来。”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一个叫做陈衍的人。”
    义律眼睛微微眯著,如此说道。
    “陈衍?程岩?谁?”
    伯麦好奇地询问。
    义律神情略微凝重,但不等他开口解释,一旁的布尔利便咬牙切齿道。
    “是那个在三门口给我军造成不小麻烦的黄皮猴子!”
    显然,三门口之战同样给布尔利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毕竟这可是英军自从发动侵华以来,第一次品尝到失败的滋味。
    而第一次,总是令人格外难忘!
    义律点点头。
    “是他,根据我所得到的消息,清国方面准备要调陈衍前来广州协防。”
    布尔利闻言眼睛一亮,碧蓝色的瞳孔中闪烁著跃跃欲试。
    “上帝保佑!”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我要让那个黄皮猴子为他在三门口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但布尔利话音才刚落,义律表情严肃驳斥道。
    “布尔利,这並不是什么好消息。”
    “三门口之战的教训告诉我们,这个陈衍是个极难缠的傢伙。”
    “如果他真的率军抵达广州,那广州之战的结局很可能会发生变故。”
    三门口之战,英军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绝对的火力对三门口炮台发起进攻,结果都吃了败仗。
    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殖民者虽然很傲慢,但他们不是傻子。
    非但不是傻子,反而极其聪明!
    已经因为傲慢吃过一次亏的他们,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布尔利张了张嘴,还是忍不住死鸭子嘴硬。
    “再难缠,也只是一个黄皮猴子而已。”
    “但就是这个黄皮猴子,在三门口杀死了好几百名大英帝国的精锐士兵。”
    义律接著道。
    虽然这次死在陈衍手上的孟加拉第49联队士兵大多是印度人。
    但是,在后勤受限,以至於投入东亚战场的兵力规模严重受限的前提下。
    能被调到东亚参战的军队没有一个是废物!
    即便是殖民地兵,那也是殖民地兵中的精锐,战斗力甚至不会比本土的白人士兵差。
    陈衍这次在三门口炮台对英军打出来的战果,是极具含金量的。
    布尔利不说话了,在事实面前,他无法再继续嘴硬。
    “司令官阁下,你认为我们该怎么解决那个黄皮猴子?”
    伯麦见此,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义律没直接回答伯麦的问题,而是双手一摊道。
    “这也是我召集诸位前来议事的原因。”
    “诸位都说说自己是什么意见吧?”
    伯麦端起一杯泡了块鸦片膏的朗姆酒,一口饮尽,然后若有所思道。
    “司令官阁下,我认为我们没必要非得和那个黄皮猴子打生打死。”
    “或许可以试试买通他。”
    “只要能让那个黄皮猴子对广州这边的事情作壁上观,那相信我们很快就可以迫使清国官员让步,达成最终目的。”
    义律闻言,表情若有所思。
    “伯麦將军的意见很好,具备一定的参考价值。”
    “但我们在广州城內的朋友说,这个陈衍和法国佬那边有所联繫,甚至是这次清国和法国搅和在一起,就是他在从中牵线。”
    “我们想要买通他,並不容易!”
    一直保持沉默的贝尔利忽然道。
    “司令官阁下,我们或许並不需要买通那个黄皮猴子,只要花点小钱,在广州城內散布那个黄皮猴子对韃靼人的统治心怀不满的消息就可以。”
    “那个黄皮猴子是汉人,清国官员中的那些韃靼高层对他一定极不信任。”
    “我们如果散布这样的谣言,说不定可以用极小的代价,让韃靼人自己动手,帮我们解决掉那个难缠的黄皮猴子。”
    早在鸦片战爭正式发动之前,英国方面便收集了相当程度的满清情报。
    对於满清小族凌大国的统治本质,当然是心知肚明。
    这种情况,简直实施离间计的最佳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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