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推着病床进待產室,监视器一上线,数字立刻跳出异常。
    胎心音忽上忽下,不规律。
    医生语气不再客套:「她有早產跡象,羊水量下降,必须立即处理。」
    严浩翔听见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人从后脑敲了一下。
    他站在床边,手握着喻桑的手,指节明显发白。
    他的声音很乾,像嗓子突然坏掉。
    「情况会变化得很快,我们会全力保住母子。」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馀的安慰。
    此时此刻,喻桑痛得全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抓着他的手腕。
    他俯下身,握着她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我在,别怕。」
    疼痛像一阵一阵捲上来,每一次都像要把喻桑的腰折断。
    她忍到最后整个人开始发抖,想抬手却抬不起来。
    严浩翔被迫看着她痛到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急促的吸气。
    「医生──!」他第一次喊得失控。
    「她......她痛到......」
    护士上前检查,语气变得更急:「子宫颈开得比想像的快,她可能进入產程了!」
    严浩翔的脑子一片空白。
    疼痛间隔越来越短,像一波没完没了的海浪。
    「吸气──放松──」
    握着喻桑的手,严浩翔只记得当初深刻印在脑海中的四个字。
    喻桑痛得整个人抖个不停,就连指甲也跟着嵌入严浩翔的手臂。
    等到下一波疼痛来临时,喻桑痛到整个人弯起来,冷汗像被拧出来一样滴落。
    护士快步进来:「开六公分了,准备进產房!」
    严浩翔脸色白得跟墙差不多:「现在?!这么快?」
    「孕妇有早產跡象,家属请赶快做决定,我们好立刻处理。」
    她哭得像个孩子。
    「严、严浩翔......我、我怕......」
    「桑桑,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
    他吻着她额头、眼角、手背,像拼命想把所有痛吸过去。
    「你可以的......为了邈邈你一定可以......」
    最后,严浩翔颤抖着双手,在同意书上签了字。
    推床转弯时,她痛得整个人蜷曲,指尖死死扣住病床旁的铁桿。
    他跟着跑,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的呼吸声。
    进產房前门被挡住,他被护士拦下。
    「先生不能再进去了。」
    严浩翔整个人撞在那扇门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
    第一次,感到这么彻底无力。
    严浩翔待在產房外坐不了也站不了,只能不停走来走去,像被塞进一个太小的空间,任何一个尖锐的声音都让他猛地抬头。
    谭爽把水递到他手里:「哥,先喝点......」
    他连话都说不完整,「她......她刚刚......」
    喑哑着语音,却是连一句也讲不下去。
    他从来没那么害怕。
    电话不断震动,是兄弟们传来的讯息──
    【事情处理的怎样?】
    【喻桑呢?没事吧?】
    严浩翔拿起手机,只是面容疲倦的回了几个字:【早產,现在在医院。】
    【我们马上过去。】
    十五分鐘后,医院地下停车场的员工通道慢慢亮起。
    不是正门,也不是普通通道──是谭爽联络院方后特别开的。
    兄弟们默契的戴上口罩,压低帽沿。
    丁程鑫压低声音:「等下别製造动静,别让媒体拍到。」
    宋亚轩焦急问道:「严浩翔呢?他还好吗?」
    谭爽带他们走上专用通道:「翔哥目前还好,就是有些着急。」
    贺峻霖把车门轻轻关上:「肯定的,毕竟他和喻桑走到现在也不容易。」
    刘耀文脸色沉得不像平常的他:「他在哪?」
    谭爽按下电梯,语气静静道:「楼上,產房外。」
    抵达楼层时,兄弟们远远就看到了严浩翔,没人敢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他,就怕让他的担忧加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尖细却坚定的哭声,突然从產房里破开。
    严浩翔整个人像是触电般,猛地直起身。
    护士打开门:「严先生──恭喜,是儿子喔!」
    他眼眶一下就热了,像是所有撑着他的那条线都被剪断。
    「这......这是......我的孩子……?」
    他明明在舞台上面对过万人,在镜头前说过无数话,但现在连伸手都在抖。
    护士微笑:「是啊,恭喜爸爸。」
    严浩翔接过孩子时,整个世界都静了。
    男婴的哭声在他怀里渐渐变小,小小的拳头微微握着。
    他哽到说不出话,只能把额头贴在小小的额头上。
    「邈邈......爸爸在......」
    他第一次,在人前哭得没有一点顾忌。
    半晌,他才急着询问:「我、我太太......她呢?」
    「妈妈没事,正在做处理,不用担心喔!」
    闻言,他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严先生真的很爱你太太啊......」
    护士欣慰的笑着。
    「恭喜啊,浩翔。」
    丁程鑫率先道贺:「这下没请吃一顿饭过不去了吧。」
    马嘉祺跟着附和:「同意。但还是过一阵子吧,先让喻桑把身体修养好。」
    片刻,病床慢慢被送出来。
    喻桑闭着眼,脸色苍白,额头还沾着湿汗。
    严浩翔见状,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你吓死我了。」
    只是这一句,但每个字都在发抖。
    她费力睁眼,看见他时眼神微微一暖。
    「......你听见邈邈哭了吗?他哭得好大声啊。」
    严浩翔低笑,眼眶红得乱七八糟:「听到了,比我想像的厉害。」
    他凑近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
    「我们也听到囉!」
    其他六人默契的应道。
    「你们也来啦......谢谢你们陪着浩翔,有你们这帮兄弟,真的是他最幸福的一件事......」
    而马嘉祺则是拍了拍严浩翔的肩,「既然确定喻桑和孩子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公司那边我会替你请假,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喻桑。」
    「好,谢谢马哥。」
    「应该的。」马嘉祺点了点头,「走啦。」
    喻桑被推到病房时,已累到睁不开眼。
    严浩翔整日都守在病床旁,指节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过。
    等医护人员都退开,他才坐下,额头贴着她的手背,像终于找到呼吸的地方。
    夜深得几乎听得见心跳声。
    他一遍又一遍帮她把额前的发拨开,替她擦汗,把被角拉好,整个人像被掏空,却又不敢眨一下眼。
    不知过了多久,喻桑的指尖在他掌心动了一下。
    严浩翔立刻抬头,眼里的惊慌毫不遮掩:「桑桑?我在,我在这里。」
    她睫毛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
    第一句不是问自己、不是问状况,而是气音轻得几乎散掉的一句:「......邈邈呢?」
    严浩翔心口一紧,像被她这声「邈邈」一下子刺到最柔软的地方。
    他俯身握紧她的手,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她,也怕惊动什么脆弱的东西。
    「他现在在保温箱里观察。」
    他说得很温柔,「因为早產,医生说要再看一段时间。」
    喻桑原本还未完全醒透,听到「保温箱」三个字,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些,手指收紧,带着明显的慌意。
    「保温箱?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那瞬间的害怕是本能的,是一个母亲最直接的反应。
    她甚至想撑起身,但腹部一动,疼得吸了口气。
    严浩翔忙按住她肩膀,语气却比动作更快地安抚下去:「别动──别动、老婆,慢一点......听我说完,好吗?」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额头说的。
    「医生刚刚来过。」
    「说邈邈的各项体徵都很好,非常稳定。」
    「除了因为早產要多观察,他什么问题都没有。」
    喻桑怔了一秒,眼眶一下湿了。
    「......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藏着他自己都还没缓过来的那种后怕。
    「不骗你,是医生亲口说的。」
    他抬手替她擦掉眼角那一小滴泪。
    指尖微微颤,连自己都没察觉。
    「邈邈很坚强。」
    说出最后一句时,他的声音终于稍微哽住了。
    喻桑终于松了口气,缓慢闭上眼,泪水从眼尾滑落。
    她喃喃地重复着,好像怕确认得不够清楚:「所以......他很好......对吗?」
    严浩翔低头,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极深的吻。
    「我们的邈邈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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