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要钱没钱、要身份没身份的泥腿子,能把从小养在规矩里的梦溪迷得不知天高地厚,连生她养她的家都敢分。”
    “这丫头骨子里,把情分看得比命重。”
    几人都对视一眼,没听懂老头子的弦外之音。
    梦兰急得火烧眉毛:“哥,你管她重不重情,赶紧找法务把江州的帐户先冻了啊!晚一步这丫头能把钱全卷跑!”
    “没脑子的蠢货。”梦青山骂了一句。
    梦兰脖子一缩,脸涨得通红,硬生生憋了回去。
    “冻结帐户要走司法程序,一打官司,集团的名声和股价全得跟著陪葬,打蛇得掐七寸。”
    他看向上首的一幅迎客松,语调平平:“她不是把那个泥腿子看得比什么都重吗?不是为了他连亲爹都不认了吗?”
    梦河脑子里劈进一道闪电:“爸,您的意思是……从刘今安身上下手?”
    “这种底层的贱命,捏死他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
    梦青山端起新换的茶杯,“既然梦溪非他不嫁,那咱们就帮她掂量掂量,看看他们这段感天动地的爱情,到底能经得起多少折腾。”
    梦河心领神会,眼底泛起狠毒:“我明天就带人去江州,上次在医院让他躲过去了,这次我非拆了他不可!”
    “动动你那猪脑子。”
    梦青山毫不留情地训斥,“你带人去落人口实不说,只会逼得梦溪跟你彻底决裂,对付他犯得著脏咱们自己的手吗?”
    小叔试探著问:“那大哥的意思是?”
    “这种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冲在前面了?”
    梦青山的话说得不急不缓。
    “你带著人去,除了让梦溪更恨你,除了给那帮整天盯著咱们家的媒体递刀子,还能干成什么?”
    梦青山抬起头,视线扫过这满屋子的亲戚,“梦溪现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豁得出去江州的基业,你呢?你背得起集团名声扫地的后果吗?”
    梦河缩了下脖子,没敢接话。
    梦青山抬手点了点他,“去把今天梦溪为了那个刘今安要分家的事,透给刘家的刘修远,记住,要不留痕跡,让风声自然而然地刮到他耳朵里。”
    梦河一头雾水,“刘家大少能去对付一个底层泥腿子?”
    “你懂个屁。”
    梦青山轻哼一声,“刘修远那种从小被捧到天上的人,心比天高,他看上的女人谁敢碰?更別说是一个被扫地出门的二婚男人,这口恶气他刘修远咽不下去的。”
    梦青山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冷笑道:“刘修远说他和小溪是旧识,我呸,其实小溪上大学那会儿,刘修远就追过她,当时小溪也同意了。”
    这桩陈年旧事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梦青山脸上多了一抹不屑,那是对看透人性的轻蔑。
    “我当时知道他是刘家人,也就乐见其成,没有横加阻拦,没想到,那小子不知道小溪是我梦家的女儿,只当是个普通家庭的漂亮姑娘,就起了玩玩的心思。”
    梦青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而且当时的刘家大房二房內斗加剧,他自己都焦头烂额,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人也突然消失了。”
    “但他现在不一样了,刘家大局已定,他急需一份助力来稳固他在家族的地位,我上次跟他提联姻,他得知梦溪就是江州分公司的舵手,那眼神里的贪婪挡都挡不住。
    “还是这次我跟刘振雄提起联姻,他刘修远才知道,当年他拋弃的那个女学生,就是我梦青山的女儿,我能看出他心动 了。”
    “因为,现在的小溪对他来说,不仅是当年没吃到的肉,更是他稳坐刘家江山的后盾。”
    梦青山冷笑,“所以,刘修远会知道该怎么做的,这种世家子弟整人的手段,比你高明得多,他会动用所有的资源,让那个刘今安在江州彻底消失,不仅是身体上的消失,更是社会意义上的毁灭。”
    “到那时候,梦溪就会看清楚,她所谓的爱情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有多脆弱。”
    梦河重重地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这是借刀杀人。
    根本不用梦家出手,刘修远自己就会把那个姓刘的收拾得服服帖帖。
    大伯长舒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青山,还是你考虑得周全,这么一来既搞定了那个姓刘的,也给了刘家一个示好的机会,一石二鸟。”
    小叔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到时小溪自会看清现实,回心转意,到时候咱们再给她个台阶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哼,便宜那个白眼狼了!”
    梦兰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该让她吃点苦头,才知道娘家对外嫁女有多重要。”
    梦青山没理会这些人的吹捧和议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桌上各怀鬼胎的眾人。
    “咱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通知集团採购部,切断江州分公司所有核心供应商的合作,並且放出风去,谁敢给江州供货,就是跟梦江集团作对,还有市局那边的环保批文,我亲自打招呼,在卡卡她!”
    “她想自立门户,那就让她去,等她走投无路的时候,自然会回来跪著求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行了,都散了吧。”
    等眾人走后,梦青山看著墙上那副迎客松,眼神幽深。
    这幅画掛了二十年,松针如铁,扎根岩缝。
    他承认,这个女儿有胆识,有魄力,比梦河强了百倍。
    但那又怎样?
    唉,女人,终究是女人。
    一旦动了情,脑子就不清醒。
    刘修远那边只要一动,江州必然掀起风浪。
    加上梦家內部切断供应商和环保批文的施压,双管齐下。
    江州的权,她不交也得交。
    “小溪啊。”梦青山低声自语,“就让爸爸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梦溪开著车,车窗半开,冷风灌进来,吹散了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她心头积压的恶气。
    她一个人回到了在省城的家,只觉冷冰冰的。
    她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情绪低落。
    三十年,她为了梦家付出了三十年。
    她不是没有委屈,不是没有不甘。
    每一次被家人利用,每一次被视为工具,她都自我安慰,为了家族,为了亲情。
    可今天,她终於明白,亲情,在利益面前狗屁都不是。
    这时,梦溪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梦溪扯过沙发上的羊绒毯裹住自己,还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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