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离阳女帝?!
    即將大婚?!
    她的大脑,在这一瞬间一片空白!
    无数念头如同狂乱的暴风雪般呼啸而过!
    她原本以为,秦牧是用了什么手段控制了离阳女帝。
    比如下毒,比如催眠,比如以某种方式胁迫。
    她甚至想过,离阳皇朝內部可能发生了政变,女帝被架空,秦牧趁机而入。
    可她万万没想到——
    竟然是大婚!
    是秦牧与赵清雪,即將结为夫妻!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离阳皇朝与大秦皇朝,即將合二为一!
    意味著北境与离阳的盟约,彻底作废!
    意味著世子殿下,將独自面对两个强大皇朝的联手!
    意味著——
    北境,孤立无援!
    柳红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从双腿开始,蔓延到腰腹,到肩膀,到双手!
    她整个人如同风中落叶,摇摇欲坠!
    扶著金柱的手,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那已经龟裂的浮雕之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秦牧!
    盯著他那张含笑的、从容的脸!
    盯著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此刻在她眼中,如同恶魔的微笑!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朕还怕——”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与离阳女帝大婚的消息,传到你那位世子耳中后,他不敢继续反抗了呢。”
    柳红烟的瞳孔,再次收缩!
    秦牧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不然的话——”
    他直起身,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她脸上:
    “得少多大一场好戏啊?”
    柳红烟听完这话,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扶著金柱的手,缓缓滑落。
    身体,软软地靠在了柱子上。
    那双美艷的凤眸中,那愤怒,那震惊,那恐惧,此刻全部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情绪取代。
    那是彻底的冰凉。
    如同北境最深的冰湖,將她整个人沉入湖底。
    她终於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离阳女帝会站在秦牧身边。
    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关进天牢。
    明白为什么这一切会发生。
    而世子殿下,还什么都不知道。
    还在北境苦苦谋划,以为胜券在握。
    还在等待离阳的援军,以为盟友可靠。
    还在——
    柳红烟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那泪水顺著红肿的脸颊滑落,流过那些通红的掌印,流过那些渗血的伤口,滴在湖蓝色的衣裙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痕跡。
    她哭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著,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
    那是绝望的泪。
    那是为世子殿下流的泪。
    那是为北境流的泪。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月光洒在他身上,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满是满意而兴奋的光芒。
    如同一个终於完成了布局的棋手,在欣赏著即將收官的棋盘。
    殿外,夜色深沉。
    月光如水。
    殿內,烛火摇曳。
    柳红烟靠在金柱上,无声地哭泣。
    赵清雪站在一旁,看著她这副模样。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
    同情。
    怜悯。
    有一种深说不清的悲哀。
    她太清楚这种感觉了。
    那是得知真相后,一切希望都破灭时的绝望。
    那是意识到自己只是棋子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那是——
    她曾经亲身体验过的、生不如死的感觉。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心中,默默地说:
    柳红烟,对不起。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强者为尊的世界。
    你,我,他——
    都不过是这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只是有些棋子,能活下来。
    有些棋子,会永远困在棋盘之上。
    而你——
    是后者。
    月光洒在她脸上,將那张绝世容顏照得格外清晰。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此刻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复杂的平静。
    那平静里,有释然,有认命。
    还有一丝……
    庆幸。
    庆幸自己,是前者。
    秦牧看著柳红烟这个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淡淡道:
    “倒也算是个忠诚之人,那朕就成全你。拖下去吧,明日午时在离阳皇朝皇城最繁华闹市,斩首示眾。”
    这话一出,柳红烟顿时抬起头,心神俱颤,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她靠在盘龙金柱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那张原本美艷的脸,此刻眼泪还在流,无声地流淌,流过那些红肿的伤痕,带来火辣辣的疼。
    可她已经顾不上了。
    脑海中,只剩下秦牧刚才那句话,在疯狂地迴响——
    “將她拖下去,明日午时,在离阳皇城最繁华的闹市,斩了吧。”
    斩了吧。
    斩了吧。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她脑海中接连炸响!
    炸得她魂飞魄散!
    炸得她肝胆俱裂!
    柳红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颤抖比刚才更加猛烈,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她的手,死死地抓著身后的金柱,指甲深深嵌入那已经龟裂的盘龙浮雕之中,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鲜血从指甲缝里渗出。
    可她感觉不到。
    她只能感觉到,死亡正在朝她逼近。
    冰冷的、无情的、无法逃避的死亡。
    她不怕死。
    从跟隨世子殿下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自己隨时可能死。
    北境的暗战,从来都是刀尖上跳舞。她见过太多同伴死在自己面前,也亲手送走过太多敌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
    可当死亡真的来临时,当那句“斩了吧”从秦牧口中说出时——
    她怕了。
    怕得浑身发抖,怕得牙齿打颤,怕得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因为胆小。
    而是因为太突然了。
    从被抓进天牢,到被带到天启殿,到看见秦牧,到得知离阳女帝即將与秦牧大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得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得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柳红烟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张红肿的脸上,泪水与血水混在一起,顺著下巴滴落,滴在湖蓝色的织锦长裙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深色痕跡。
    可她没有出声。
    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是北境使者。
    代表著世子的顏面。
    哪怕死,也不能丟了北境的气度。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地迴响。
    让她在那极致的恐惧中,保留著最后一丝倔强。
    可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心底最深处。
    “你还在坚持什么?”
    “世子殿下?”
    “他还能来救你吗?”
    “离阳女帝都臣服了,北境与离阳的盟约已经彻底破裂。”
    “世子殿下现在连这个消息都不知道,还在北境苦苦谋划,以为胜券在握。”
    “他怎么可能来救你?”
    柳红烟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个声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过寒冰的利刃:
    “连离阳女帝那样的存在,都臣服於秦牧了。”
    “你凭什么继续抵抗?”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比离阳女帝更强?”
    “你凭什么——”
    柳红烟闭上眼。
    脑海中,两个声音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说:你是北境使者,是世子殿下最信任的人之一。哪怕死,也不能背叛。
    另一个说:离阳女帝都臣服了,你一个使者,抵抗又有什么用?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说:世子殿下对你有恩,你这条命是他救的,你发过誓,此生此世,绝不背叛。
    另一个说:恩情再重,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说:你若背叛,天下人会怎么看你?会骂你是叛徒,是卖主求荣的小人!
    另一个说:命都没了,还要天下人怎么看做什么?活著,才有以后。
    两个声音,谁也说服不了谁。
    只是在她脑海中疯狂地打架,打得她头痛欲裂,打得她几乎要崩溃。
    柳红烟死死地咬著嘴唇。
    嘴唇被咬破了,鲜血渗出来,流进嘴里,带著铁锈般的腥甜。
    可她浑然不觉。
    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两个声音在脑海中疯狂撕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光。
    柳红烟终於睁开眼。
    那双美艷的凤眸中,那倔强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认命的无力。
    她想通了。
    或者说,她终於承认了。
    承认自己抵抗不了。
    承认自己害怕死亡。
    承认自己想活下去。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羞耻。
    可那羞耻,很快就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了。
    因为——
    她要开口求饶了。
    要对那个刚才还被她怒目而视的男人,开口求饶。
    要对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卑躬屈膝。
    柳红烟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著殿內凝重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
    目光,落向那个刚才还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落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可——
    她愣住了。
    因为那里,空无一人。
    秦牧,不在了。
    那盘龙金柱旁边,只有月光洒落的金砖地面,只有那几道龟裂的痕跡。
    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柳红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长案后,空无一人。
    皇位上,空无一人。
    殿內各处,空无一人。
    只有她,和站在不远处的赵清雪。
    秦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柳红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刚刚鼓起的勇气,那刚刚说服自己的决心,那刚刚准备好的求饶——
    全部,都落了空!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想求他別走,想告诉他——
    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片空荡荡的地方,看著那洒落的月光。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般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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