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李叔伯,共有五六人。”
    “什么?!我爹也被绑了!?”
    李鹤急得站起了身。
    那人连连点头:“嗯,因为去镇上採买的人,是李叔伯负责的,所以他也跟著前去了,这才被一併绑了。”
    李鹤拳头攥紧,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嘭的闷响:“直娘贼,今天不颳了他的皮,我李鹤名字就倒过来写!”
    他起身就往外走。
    见状,江小岁也起身,跟著其往外走,顺势还对著身后跟著的李成安道:“成爷,我去备马车,你去找些人。”
    李成安自没有反驳,点头应答之后,將周家宅邸的事情,暂时交由崔硕与李增处理。
    没多一会儿的功夫,马车与人手便准备齐全。
    此次前往镇上的人,除去江小岁,李成安,还有李鹤李延二兄弟外,约有十五人。
    这些人都是最初的李家村村民,手中也拿著腰刀,身上也披著皮棉甲。
    隨著马车晃悠的前进,车上的江小岁趴在车窗口,看著外面跟著的眾人发呆。
    “在看什么?”
    坐於她身侧的李成安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江小岁趴在手肘上,轻轻晃了下头:“没什么,就是觉著不知不觉,我们居然能走到这一步,有些意外。”
    李成安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有何可意外的,你的聪明才智,走不到如今地步,那才奇怪。”
    江小岁头不动,眼动,上挑看向对方低下来的脸:“成爷,你最近可有对他们进行训练?”
    “自是有的,有了兵械,我怎会不练兵?”
    江小岁唰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兴奋地说:“真的?那成爷你一定很懂如何教人吧?”
    李成安双手环胸,靠在车厢內低笑道:“算不上会吧,练兵无非是枪、刀、盾、弓。”
    “对於多数人而言,他们不需学的太精,比如枪,只需学得拦、拿、扎,三个基础便足以,而刀盾,无非也是缠头裹脑,勤学的话,用不了太久,就能掌握,剩下的,只需交由实战去磨练了。”
    江小岁笑著,挪了挪屁股,凑了过去,道:“那,成爷你说要是一个人想要学的更精一些,就是变得跟你一样厉害,那得需要多久?”
    李成安摸著下頜的胡茬,想了一会儿:“估摸著,须得自幼练起,有天赋的,五年,即可有所成,十年便能大成。”
    “啊?这么久!”
    江小岁顿觉失望。
    李成安挑了挑眉:“又不是话本子,何来一日成不朽之事?”
    闻言江小岁顿感失望。
    “怎么,你想学?”
    李成安好奇追问。
    江小岁躺在马车內,摆成一个大字,浑身上下散发著气馁:“是有些,可还不知要学上多久。”
    李成安无奈地笑了下:“可若不学,你也不知自己的天赋不是?”
    江小岁转了个身,背对著他:“那回头再说吧。”
    见此,李成安也没再过多规劝。
    距离镇上的路並不远,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瞧见了镇子。
    而就在此时,原本烈日高照的天际,不知何时竟乌云密布。
    江小岁探头望向外面,感受著空气中略含的湿润,感慨道:“这是要下雨了?”
    五年了,这五年间,几乎没下过一滴雨。
    几乎整个清远县都期盼著能有一场雨。
    然而,此时这雨却来了。
    李成安也跟著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看样子是要下了,不过此时这雨,下的怕是有些晚了。”
    旱灾已持续了如此之久,一场雨,难以救得整个清远县,更救不了大晋。
    伴隨著乌云盖顶,眾人入了镇上。
    镇上依旧如往日般萧条。
    纵然天空似要下雨,可街上的人,却並没有几个人太开心。
    流民、乞丐、百姓。
    而今多数人已失去了地,失去了赖以维生的生计。
    这场雨纵然来了,也於事无补。
    甚至有不少人蹲在满是沟壑的路边水沟之中,呢喃哭笑:“人都死完了,却要下雨,是在哭丧吗?”
    而等江小岁抵达与那滚地龙约好的赌坊之后,天空也淅沥沥的下起了一丝细雨。
    伴隨湿润的地面,江小岁跃下车輦,一些雨水,浸湿了浅蓝色,绣著云纹的裙摆。
    “怎么还有个小姑娘?”
    一道声音从赌坊门口传来。
    江小岁抬头望去。
    就见一脸上有道刀疤的男人,凶神恶煞的站在那里。
    “你是滚地龙?”
    面对江小岁的问话,对方根本没理睬。
    而是看向她身后跟著一併下来的李成安:“快些吧,我们老大,已经在里面等你们很久了。”
    如此无视,江小岁心下有些不满,但也未曾表露出来。
    同时,她也弄清了眼前的人,並不是滚地龙。
    跟著对方一起进入了赌坊,江小岁朝著里面扫了一圈。
    赌坊內部空间不小,共设两层。
    只不过而今里面並没有客人,只有二十个身材壮硕,袒露胸膛,满脸匪气的男人屹立在堂前的一张椅子周遭。
    而那椅子上,则坐著一个如熊一般的男人。
    “哟?可算是来了,来来来,去给爷的客人,搬张桌子,弄些茶水来。”
    一併跟著走进来的李延性子急,最先上前一步,拎著手里的斧头,指著对方喝道:“少扯那些,我爹呢!”
    李鹤也是凝视他,跟著道:“滚地龙,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讎,你何故绑了我爹?”
    滚地龙裂了咧嘴,露出那一口参差不齐的牙,笑道:“急甚?先坐嘛~。”
    见他一副在戏耍的姿態,江小岁冷眼扫著他,轻声道:“先把人带出来让我们见见,如果你还想要银子的话。”
    对方既然绑了人,江小岁他们此行前来,除了打这个出头鸟之外,自是要先见一见人,確保其安全。
    “哪来的臭丫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高声骂人的依旧是先前在门口候著他们的那刀疤脸壮汉。
    见江小岁被骂,李成安皱了眉,当即打算给对方些教训。
    但他还没有动作,江小岁就伸手拦住了他。
    而后,她缓步走了过去,抬头望著这个比自己高出很多的男人。
    “这位爷,你低一点来,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滚蛋!爷没工夫与你一个臭丫头废话!”
    说罢他还瞪向李成安。
    “你们这伙人,既然入了这横行一道,不说与我们打一打招呼也就罢了,怎么前来谈事,还带个丫头?”
    然而李成安却並没有回话,甚至李鹤、李延也没有回话。
    只有江小岁见他不愿意低下头来,屁顛屁顛地从一个刚刚搬来椅子的人手中,夺过椅子,然后摆放在对方的面前。
    接著她就在那壮汉的目视下,踩在了上面。
    “你干甚?再不滚开,別怪爷不客气!”
    壮汉瞪著她,更打算伸手推她。
    可他手刚刚才伸出来,却见一把短刀,划过一道锋芒,径直刺入了他的喉咙!
    “咯咯——!你....!”
    鲜血涌现,洒满了一地,染得江小岁满手都是。
    “咦,真粘稠,看来平日里没少吃大鱼大肉。”
    她嫌弃看著躺倒在地的人,甩了甩手。
    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又跳下了椅子,走回了李成安身边,伸手道:“成爷,有没有乾净的粗帕,借我擦一擦。”
    李成安顺手就从怀中掏了出来,並抓起对方的手,训斥道:“下次刺脖子,从侧面刺,不然溅的满身都是。”
    “知道了,囉嗦。”
    此时,被方才一幕给震惊到了的滚地龙一行人,这才回过了神。
    他脸色阴沉,怒视向李成安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下马威吗?!”
    “我们可是诚心与你们谈事,你们却叫一个小姑娘,杀我的人。”
    他身边的人,更是唰的抽出了刀,面露杀气,似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
    “诚你个奶奶!”
    李延说骂就骂,手中的斧头,嘭的杵在地面。
    “连我爹都敢绑,真是不知道我李延的脾气!”
    “哼!”滚地龙,冷哼了一声:“耍横倒是有一套,难道你们不知道规矩吗?!”
    江小岁此时已经擦完了手,將那粗帕丟掉,转过身,挑眉看著他:“规矩?乱政虐民,其是之谓乎,这规矩,乃你定下的?只允你绑人,不许我杀人?”
    “做了些年的喇唬,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一言一词,皆是讥讽。
    滚地龙彻底被点燃了怒火,吼道:“我看你们是真的不怕李弘那老头死了!”
    “哦?”
    江小岁嘴角掛著笑,缓步上前,来到对方让手下搬来的一张桌子前。
    而后她轻轻一跃,一屁股坐在了上面,双腿交叠,一只小脚翘著,晃啊晃的。
    从李成安的视角看去,她裙摆下穿著罗袜的脚踝,时不时因动作若隱若现,透著肌肤,令他恨不能走过去,將其裙裤给扯好。
    『坐没坐像。』
    江小岁没察觉到李成安的视线,只是就那么坐著,眼神轻蔑斜挑著滚地龙。
    “做这当地喇唬的头,你连我们身份都没调查清楚,就敢绑人。”
    “绑了也就算了,居然连我们之中领头的人都不认识,怎么,你们的规矩就是底下人可肆意羞辱头顶的人?”
    滚地龙一愣,错愕地道:“你是领头?”
    江小岁闻言娇笑不断,指著地上已经死去的壮汉:“不然,你以为我何故杀他?”
    知晓自己这边理亏在先,滚地龙攥了下拳头。
    “可你也不能杀了他!”
    “可我人也杀了,那又怎么了?不服,你也可以杀个人试试。”
    江小岁收了笑,表情平淡无波,俯视著对方。
    滚地龙双眼一眯:“你是真不怕我让人杀了李弘?”
    江小岁依旧冷著脸道:“为何怕?他不过一老头,是李鹤的爹,又非我爹,你杀了他,我何故会担忧?”
    “当然,”江小岁又突的阴惻一笑,手扶著桌子的边缘,压了压身子,低声道:“我想你也有爹娘妻儿吧?”
    “等尔杀了李弘之后,为了平息底下人的怒火,我自也会凌迟尔父,弒尔祖父,令人娶尔妻子,虐尔子。”
    “你敢!信不信我杀了你!”
    滚地龙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小刀,横亘在江小岁的脖颈。
    冰凉刺骨的刀刃,压在脖颈上,江小岁完全没有丝毫畏惧,只是看了一眼对方的刀:“好啊,那你试试,来吧,杀了我。”
    江小岁大剌剌地扬了下脖子,示意对方动手。
    可滚地龙反而被她这一行为给弄得不敢动作。
    “没用的东西。”
    江小岁伸手,瞬间就夺过对方手里的刀,並握在自己的手里拋了拋。
    “给你机会,你也不敢动手,我还以为你真是个什么人物呢,果然啊,喇唬,人如其名,乖张无比,气势如虎,可说到底,也只是唬人,还叫什么滚地龙。”
    “一群只敢唬人的傢伙,何来的胆子挑衅我们?”
    “难道你不知晓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吗?”
    “还是说,你以为我们是靠运气进入周家的?”
    江小岁声音不大,但却咬字清晰,且她的眼神莫名摄人心魄,有一种看透人心的感觉。
    滚地龙额头汗珠颗颗滚落,喉头咕咚了一下,想要说话,但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小岁见此,冷笑了一声,跳下了桌,將手里的匕首,丟在地上。
    而后,她缓缓伸出一根葱指:“给你们一次机会,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滚地龙吞吐了好半晌,这才道:“没...没人让我这么做。”
    “是吗?”
    江小岁转过了身,不再去看他,而是对著李成安道:“都杀了吧,回头再找出他们的家人,男的用铁鉤掛起来放血,女的扔去给乞丐,无论老少。”
    令人脊背发麻的话一落下,滚地龙等人,面色一变。
    “你,你敢!你不要以为我们真不敢杀人!我们这里人数可远比你们要多的多!”
    见他还在逞强,耍威风,江小岁笑得肚子都疼。
    “哈哈哈哈!人数?!哈哈哈哈!”
    “你要不看看我们的人都拿的是什么,穿的是什么?就凭你们这些三瓜两枣,也敢与我们叫囂?”
    她笑声的同时,周遭的李家村眾人,也齐齐抽出长刀,整齐划一的往前一跨,发出哐当的闷响。
    那是皮甲与些许铁片,跟刀鞘相撞的声音。
    江小岁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两三步就来到他的面前。
    “你知道我们起初是做什么的吗?知道当下,是在给谁做事吗?”
    “我告诉你,我们起初是去造反的,而当下,是给秦知县做事的,你有几条命够用的,敢惹我们?还与我嘴硬,说什么没人指示?”
    说罢,寒芒一闪,她手中的匕首,瞬间就没入滚地龙的大腿之中。
    “啊!!!”
    滚地龙吃痛,扑通地倒在地上,捂住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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