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和羲和自然也醒了,穿好衣服赶紧过来,听到里头母亲叫痛的声音,两人跟著一起落泪,低声地哭。
    李元恪一边搂著一个孩子,父子三人蹲在窗前,像三头被拋弃的企鹅,在料峭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李元恪只觉得等待的时间十分煎熬,沈时熙每一声痛呼,都像用刀子在割他的心一样,他紧紧地闭著眼睛,此时此刻,两个孩子反而成了他的救赎。
    东君怕死了,问道,“爹爹,娘亲不会死吧?”
    “不会,別怕!”李元恪声音嘶哑。
    羲和道,“娘说过,不会死,一直活。”
    她一说,眼泪滚落,忍不住哭起来了,扑到父亲的怀里,“爹,我怕!”
    李元恪心说,爹也怕。
    他抱著女儿,“羲和別怕,你娘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贤妃等人都没眼看,皇后娘娘生孩子,皇上怕成这样,眼泪都出来了,帝王气度不要了?
    传出去,像话吗?
    李元恪这会儿哪管得了那么多,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他有种自己被抽空了的感觉,那份恐惧如同一只巨大的手,紧紧地攥著他的心臟,令他呼吸都困难。
    沈时熙这是二胎,比头胎要容易,一个多时辰,就听到稳婆说看到头了,她在稳婆的指导下,控制呼吸频率,最后一使劲,就感觉体內有什么滑落出去。
    就听到稳婆在喊,“是个皇子,恭喜皇后娘娘,皇子康健著,还有一个,娘娘別急,慢慢来,来,呼气,吸气……”
    沈时熙顾不上刚產下的孩子,淑妃接过孩子抱著,跪在她的榻前,给她打气,“娘娘,有臣妾在,別怕!”
    第二个也看到头了,隨著沈时熙最后一丝力气使出来,就听到了一阵哭声,声音比上一个稍微小一点,稳婆惊叫道,“又是个皇子!”
    李元恪就冲了进来,一把將淑妃掀到一边儿去,將床前的位置占住,“熙儿,熙儿,你怎么样了?”
    淑妃抱著十一皇子呢,她的脑袋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孩子被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哎呀,淑妃娘娘,您没事吧?”兰楹赶紧过来抢起孩子,將孩子交给稳婆后,她扶起了淑妃。
    淑妃气死了,朝皇上的后背狠狠地瞪了一眼,跺跺脚,出去了。
    她怕多待一个呼吸,会忍不住上前朝皇上的后背踹两脚。
    “皇后怎么样?啊?你们都是死人吗?”皇上急得大喊。
    稳婆检查过了,忙道,“皇上,娘娘只是脱力了,身子无碍,母子平安!”
    “好,好,好!”皇帝眼含热泪,目光不离皇后,道,“赏,李福德,重赏,稳婆赏五十金,其余人各一百两银子,昭阳宫上下半年月俸。”
    原以为会少些,谁知,和生了太子和羲和公主一样。
    大傢伙儿虽说不是衝著这个来的,但有钱拿,谁不欢喜呢?
    皇后娘娘诞下一双皇子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朝野,京中有些富户人家买了烟花放,整个上京城都瀰漫在喜悦之中。
    沈时婉就在这时候和三兄一块儿回了京,她打扮成男子模样,马车在沈家门口停下,她先回的是沈家。
    看到女儿回来,二夫人悲喜交加,“你二姐姐才生下一对双胞胎皇子,宫里刚刚派人来报喜,你就回来了,回来得正好。”
    得知女儿没有回昌寧侯府,二夫人就道,“就不要回去了。”
    去年年底那会儿,昌寧侯府庶长子出生,后来又诞下了一个庶女,就是春杏和春柳那个通房生的,虽然侯府极力低调,想要隱瞒,可哪里藏得住呢?
    沈时婉本来就没有打算回去了,出去外面这两三年,她才知道天地竟是这样广阔,认识了不少人,也才明白,人生有无数种选择。
    当年,她背靠家族和二姐姐,选了一条最安適的路,事实证明,靠自己才是最强大的。
    江醉白跟著沈家兄妹也进了京城,住进了京城里的一座三路三进宅子,打听沈家兄妹底细的管事也回来了,“老爷,沈三公子和沈三姑娘都是太傅沈家的人,皇后娘娘的胞兄和堂妹。”
    江醉白二十五六,未婚,桐城江家的掌舵人。
    原本是要靠读书出身,父亲因生意破產而自杀,家里的重担就到了他的肩头,那一年他才十四岁。
    凭著坚韧的毅力和不屈的精神,江醉白不仅还清了债务,还超越了他父亲生前的辉煌,如今,桐城江醉白也是一面闪闪发光的招牌。
    江家家主江醉白的名號在江南錚錚有声,说起江公子,谁不生出几分敬意来?
    沈家兄妹二人去江南做生意,就难免会和江家打交道,江醉白第一眼认出了沈时婉的女儿家身份,也一直都看破不说破。
    从她的言行举止,猜出了沈三肯定是出自书香门第,也以为遭遇和自己大差不差,都是家道中落,迫不得已而拋头露面,没想到人家並不是。
    江醉白想著自己怕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管事又道,“沈三姑娘还是昌寧侯夫人,就不知怎么会女扮男装出去外头做生意。”
    世家贵女,高门大妇,確实有些不好想。
    江醉白彻底死心了,自嘲一笑,“原来如此!”
    现在不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而是这块天鹅肉已经在別人的锅里了。
    结果,没两天,就听说,皇后下了懿旨,让昌寧侯与沈氏和离。
    江醉白正打算离开京城呢,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是乐疯了,他觉得皇后娘娘简直是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他来了。
    之前,沈时婉一回来,就进宫看望四个外甥,自然是给了贵重的礼物,恨不得把四个孩子都抱在怀里不撒手。
    东君和羲和也围著她说话,要听姨姨讲外头的世界,特別是听到姨姨说她如何躲雨,差点和出山觅食的狼遭遇,还有遇上山匪的事,既觉得惊险又很刺激,还挺嚮往的。
    东君道,“姨姨,唐僧经歷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取到真经,你遇到的困难越多,收穫会越大。”
    沈时婉震惊不已,捧著东君的脸,“哎呀,东君,你这么小,怎么懂这么多道理?”
    东君被夸,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很坦然,“是娘说的,爹说娘的话都很有道理,要牢牢记住。”
    “我们东君和羲和都好厉害,姨姨真是佩服你们,太厉害了!”
    等孩子们出去玩了,沈时熙就问道,“你什么打算?年纪也不小了,要是想当娘的话,这个年纪也適合生孩子了。”
    沈时婉就道,“二姐姐,我想和离,我不想回昌寧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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