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载沉睡,一朝甦醒,叶黎有一些恍惚。
    恍惚之后,隨即而来的是大兴奋,不老泉被鸿宇从天命古路中接了回来,赤天树王也还活著。
    一场盛大的道宴后,鸿宇带著他们入主长生界。
    “昔日我只想著跟著小宇子万古同光。”
    “不曾想,连我的后辈们都成为了传奇。”
    叶黎金髮飘扬,很是兴奋,端著酒坐在鸿宇身旁。
    那兴奋的眸子中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鸿宇伟岸、盖世的背后,是孤独。
    他肩挑当世,为很多人求长生,进行各种尝试,必然很累。
    “今时只是一小步。”
    对此,鸿宇只是淡淡一笑。
    他也老了,迈入迟暮岁月之中,顶天立地的身躯都难压腐朽、寂灭,身体机能在走下坡路。
    远处,身为大成圣皇的叶宇双眸流转,落在鸿宇身上的目光很是复杂。
    不只是对长辈的敬意,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疯狂、不可言说的情绪。
    “宇爹他老人家是盖压古史的人物,万古都因其璀璨。”
    在其身旁,叶鸿轻嘆。
    身为哥哥的他如何不知晓叶宇內心深处的想法,有些情感能压制一时,却无法压制一世。
    “现在这样,挺好。”
    叶宇嫣然一笑,如一株出尘的莲花,给岁月加上几分静好。
    有些人,能远远看著、陪著,岁月便足够好。
    这是鸿宇开闢的长生界,独属於断海宗,独属於他在乎的人和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人。
    远处,不老泉的灵身与叶黎、鸿宇的几位长辈拼酒。
    断海宗的诸位准帝兴高采烈,举杯共饮。
    “长生难寻,我如今能做到的只有这样。”
    这场相聚的最后,鸿宇淡淡一笑。
    长生界能最大可能的锁住叶黎等人的生机,以长生之本源为他们洗礼,不必一直沉睡。
    也仅此而已。
    连他都在追寻长生的路上,又如何带著一群未成道者一同长生。
    “最后的这段岁月,我会疯狂一次。”
    天命古路中相遇,一生相知两兄弟早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修行者。
    双方之间的交谈从很久之前开始便是鸿宇来掌控,叶黎更多时间做一个旁听者。
    “我心目中的小宇子,无所不能。”
    叶黎在饮酒中大笑。
    鸿宇这一生,没许下几个承诺,可每一个都儘可能去完成。
    叶黎此生有这一兄弟,何止是死而无憾。
    短暂的温馨之后鸿宇离开,一日此前几次。
    至强者的道路註定孤独,难寻同行者。
    道衰將尽,属於他的时代走到尾声,要进行一次特殊的尝试。
    可惜,他不曾寻到那一艘飘荡在虚无中的船。
    也不曾寻到四条古路中的彼岸与烽火。
    世间之事,难有十全十美,修行亦是如此。
    鸿宇再度踏上墟渊古路,以苍老、迟暮之躯去挑战那位与天平起平坐的帝。
    此前没有悬念,当下也没有悬念。
    极道无敌的含金量不可动摇。
    不只是域外,十二星域开始黯淡,吹拂各处的大道之风多了几分寂灭、腐朽的味道。
    人们知晓,道衰就在眼下,数十载便会全面来临。
    “道帝能否跨越道衰?”
    “能否再度开创一个古史神话,活出第三世?”
    当世修行者心生一分悲凉,自言自语。
    过往的成道者皆失败,二世而终不可打破,混沌天皇、万鹏皇、十变蚕皇、道明大帝全都失败。
    今日,轮到道帝了,他有成功的希望吗?
    “过往一世无两成道,道帝成功了。”
    “他的一生都在开创神话与传说,当下为何不行?”
    这是一个极度辉煌、鼎盛的时代,眾生皆是鸿宇的追隨者、崇拜者,对其充满信心。
    四十载后,诸天万界震盪,十二星域昏暗!
    寂灭与腐朽的风肆虐各处,万道极速衰落,眾生心生惶恐,道生压抑。
    鸿宇第二世走到尽头,道衰岁月全面来临!
    九万五千多岁的帝,在域外出行,天压不了其肩,地难以承受其步伐。
    纵全面道衰来临又如何?
    道帝始终是道帝,一样的盖世无双。
    “这不是一般的道衰,不会有五、六千载的跨度。”
    “一千载,便会衰弱到一个可怕的程度。”
    元初山脉中,道明大帝窥向当世,辉煌在逝去,昏暗、衰败来势汹汹。
    往昔成道者的道衰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三、四千载才迎来尾声,抵达最衰弱的时刻。
    可眼下,五百载便足矣。
    天与道要压的是鸿宇,规则要镇的这尊无双的帝,时间翻上一倍不多。
    “仙墟降临之前,不会有时代能与当下比肩。”
    “是缓慢的衰败?”
    “还是如当下这般,来势汹汹?”
    葬道之地中,道尊呢喃。
    那双闪烁著道光的眸子望向不远处,近五分之一的葬道之地被侵染,诡异、不详猛烈。
    一些道山腐烂化,地表长出十色的毛。
    许多石、草被不祥滋生,或长出诡异的瞳孔,会开出怪异的花朵,极其渗人。
    借用葬道之地的特殊压制己身的道,让不祥、诡异快速成为主导,走名为进化的路。
    不是有大魄力的疯子绝不敢如此行事。
    一旦被不祥、诡异侵染,小则本源、大道出现问题,大则神智缺失。
    甚至有可能在诡异中迷失自我,化为不祥的奴隶,成为规则执掌的傀儡。
    “皇古初那个后来者想要的很多,忌惮也很多。”
    “这位想要的更多,却没那么多忌惮。”
    “也许,会有一些惊喜。”
    道尊目光深邃,漫长岁月中雄心被一点点磨平,他又何尝不是在浑浑噩噩中修行。
    若当世无鸿宇,蚕穹的地位会进一步提高,未尝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为何道衰如此迅速!”
    “才短短三百载,便难以引来准帝劫!”
    域外、星河多位年轻的准帝心有大压抑,他们修行早就达到了临界点,只需引来准帝天劫淬炼,便可向前一步。
    可却感应不了天与道,无法引来劫难。
    三百载,便让准帝的道压抑,难以寻见前路。
    “道有压抑,心有惶恐。”
    “大道衰弱的速度超乎想像。”
    又两百载后,连圣人都难以修行,许多半只脚踏入圣境的修行者遭遇大道之阻,修为不进反退。
    短短五百载,举世黯然,大道沉寂!
    可追溯的古史中不曾有过这样的状况。
    道衰,凶猛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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