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全性?当的就是全性! 作者:佚名
    第230章 陌路之手
    吕良的步子不快,却让那几个围在门口的人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跪在地上的妇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惊惶与茫然。她看著这个陌生的银髮少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倒是旁边那个握著锄头的男人,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妇人和孩子前面。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吕良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老人身上。
    老人约莫七十来岁,鬚髮皆白,面容枯槁。他闭著眼,呼吸极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嘴唇发紫,脸色灰败,这是典型的“气衰”之相——寿数將尽,生机將竭。
    吕良的银眸微微闪烁。在他的感知中,老人的身体如同一盏即將燃尽的油灯,灯油几近乾涸,灯芯也已经烧到了尽头。那不是病,是命。
    “老人家今年高寿?”他问。
    那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答道:“七十……七十三了。”
    吕良点点头,没有说话。
    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
    这个年纪,又是这种油尽灯枯的跡象,按常理,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与其折腾老人,不如让他安安静静走完最后一程。
    但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抬起头,用一双红肿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里没有期待,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她已经哭过了,求过了,绝望过了,现在只是本能地跪在那里,等著那个必然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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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良看著那双眼睛,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
    那时候他还很小,大概五六岁。村里有个老人病重,家里人请了郎中来。郎中看了看,摇了摇头,说“准备后事吧”。老人的女儿跪在地上,抱著郎中的腿哭,求他再想想办法。郎中只是嘆气,说“不是不救,是救不了”。
    那个女儿的眼神,和眼前这个妇人,一模一样。
    那是吕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搭在老人的手腕上。
    那男人下意识想拦,却被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青衫老者按住了肩膀。老者看著吕良,目光复杂,却没有说话。
    红手之力,顺著吕良的指尖,缓缓探入老人的身体。
    不是修復,是感知。
    他要先知道,这盏灯,还剩多少油。
    红手的感知如同最精细的丝线,在老人体內游走。心臟已经极度衰弱,每一次跳动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肺部的功能也几近衰竭,呼吸浅而无力;五臟六腑都在缓慢地走向停摆。
    这是真正的“命数將尽”。
    但就在那即將熄灭的灯火核心,吕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倔强的“生机”。不是这具身体的生机,而是属於这个老人自己的、对这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留恋。
    那留恋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但它確实在。
    吕良睁开眼睛。
    他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又看向那个握著锄头的男人,最后看向那个躲在男人身后、满脸泪痕的小男孩。
    “他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他问。
    那三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那妇人才哽咽著开口:“他……他放心不下小宝。”
    她看向那个小男孩:“小宝是他唯一的孙子。他儿子前年没了,儿媳妇改嫁走了,就剩我们娘俩和老爷子。他天天说,要看著小宝长大,要送他上学……”
    她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哭起来。
    吕良看向那个小男孩。
    孩子大约五六岁,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掛著泪痕。他不懂什么是“死”,只知道爷爷躺著不动了,大人们在哭,他很害怕。
    吕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
    然后,他再次看向那个老人。
    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倔强的留恋,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针对这个孩子的具体记忆,而是一种更本源的、属於血脉传承的“牵掛”——他想看著这个孩子长大,想看著他的血脉延续下去。
    吕良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尝试会有什么结果。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端木瑛的“心火”里也没有教过。但此刻,他站在这里,面对著这盏即將燃尽的灯,面对著那个孩子,面对著那最后一丝倔强的“留恋”。
    他决定试一试。
    红手之力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感知。他以那丝“留恋”为锚点,將红手那“修復生命”的本源力量,小心翼翼地注入老人的身体。
    不是逆转衰老,那是神仙也做不到的事。
    而是“续”。
    让这盏灯,再多燃一会儿。
    让这丝留恋,再多留片刻。
    红手之力在老人体內流转,它所过之处,那些濒临衰竭的臟器,被一层淡淡的红光包裹著,勉强维持著最基本的运转。老人的呼吸,比刚才有力了一点点,胸口的起伏也稍微明显了一点。
    但吕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他是在透支老人身体最后那点潜能,是在帮他把最后一点油,用最慢的速度烧完。
    那男人和妇人,都看见了这一幕。他们看见那个银髮少年只是握著老人的手,什么都没做,但老人的脸色,却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你……你是郎中?”那男人的声音颤抖著。
    吕良没有回答。
    他继续维持著红手之力的输出,直到老人的呼吸彻底稳定下来——虽然是极微弱的、隨时可能再次衰竭的稳定。
    然后,他收回手,站起身。
    “他醒了之后,”他对那妇人道,“多陪他说说话。他想看什么,想说什么,都让他看,让他说。”
    那妇人愣住了:“他……他能醒?”
    吕良点了点头:“能。但……”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但时间不会太久。
    那男人和妇人都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他们只是听到“能醒”两个字,就已经惊喜得说不出话来。那妇人跪在地上,不住地朝吕良磕头,嘴里说著“谢谢恩人”“谢谢恩人”的话。
    吕良侧身躲开,摇了摇头:“別谢我。要谢,就谢他自己。”
    他指了指那个老人:“是他自己不想走。”
    说完,他转身,朝马车走去。
    王墨和陈舟跟在他身后,都没有说话。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那个小村庄。
    走出很远,陈舟终於忍不住开口:“他……还能活多久?”
    吕良望著前方的路,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最多三个月。”
    陈舟嘆了口气,没有说话。
    王墨却忽然开口:“刚才为什么救?”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吕良想了想,道:“因为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
    “嗯。”吕良点头,“他看著他爷爷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个人。”
    王墨没有问是谁。
    他知道,吕良说的,是他自己。
    那个在吕家村地牢里,眼睁睁看著亲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少年。
    吕良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握著韁绳,望著前方的路,望著那无尽的、延伸向远方的土路。
    掌心的蓝痕,微微温热。
    如同一个无声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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