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省委一號大院里,那几排有些年头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开始大片大片地泛黄。一阵秋风吹过,捲起满地落叶,萧瑟得如同一个时代的背影。
    沙瑞金的办公室,已经空了好几天。
    那张他曾经无比珍视的、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他最喜欢的、养在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因为无人浇水,叶片已经有些萎蔫。他那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还摆在桌角,只是里面的茶水早已乾涸,留下一圈褐色的茶渍。
    几天前,一份来自中央组织部的调令,没有经过常委会,直接送达到了省委办公厅。
    调令的內容很简单。
    沙瑞金同志,因“心臟病復发,需赴京进行长期治疗和休养”,不再担任汉东省的一切职务。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任国家某部委,担任排名末位的副职。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实权,专门用来安置“犯了错误但级別够高”的干部的养老岗位。
    他离开汉东的那天,是个阴天。
    没有欢送会,没有记者,甚至没有一个省委的同事前来送行。他就那么独自一人,坐在一辆牌照普通的黑色帕萨特里,被两名来自京城的陌生工作人员,“护送”著,驶向机场。
    车子经过他曾经工作过的省政府大楼,经过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光明峰新区,经过那些他曾经意气风发地剪彩、奠基过的项目工地。他靠在车窗上,看著这些熟悉的街景,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这个他曾经试图掌控、试图留下自己深刻烙印的省份,正在用一种最安静,也最无情的方式,迅速抹去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跡。
    他曾经力主推动的几个所谓“惠民工程”,被省政府以“规划不合理,脱离实际”为由,悄无声息地叫停。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几名心腹干將,也被用“干部轮岗交流”的名义,调离了原来的核心岗位,去了几个清水衙门。
    人未走,茶已凉。
    相比於沙瑞金这种体面但屈辱的“政治流放”,侯亮平的结局,则更具一种黑色幽默的戏剧性。
    经过中纪委长达数月的调查,组织最终给出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结论:
    侯亮平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表现出了极强的个人英雄主义和政治幼稚病。在重大案件的调查过程中,无视组织纪律,主观臆断,被人利用,造成了极其不良的政治影响。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但念其动机单纯,且在关键时刻能主动配合组织交代问题,尚未构成犯罪。
    最终,他被免去了所有检察职务,但保留了相应的级別。
    一纸调令,將他从汉东,调回了最高检。
    他没有回到他熟悉的、那个可以让他大展拳脚的反贪总局,而是被分配到了档案资料室,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將那些堆积如山的、已经尘封了几十年的陈年旧案,进行分类、整理、归档。
    那个曾经在汉东政坛掀起无数波澜、让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反贪英雄”,就这么变成了一个每天与故纸堆和灰尘为伴的边缘人。
    他標誌性的、永远笔挺的白衬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有些发灰、发皱,领口和袖口沾染著陈年纸张特有的、那种发霉的味道。
    他曾经在汉东的办公室,那个位於光明峰项目旁、被他视为监督“法场”的“廉政监督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墙上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也被物业摘下,只在墙上留下了几个顏色稍浅的印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汉东的官场上,再也没有人敢公开提起“沙瑞金”和“侯亮平”这两个名字。他们就像两颗短暂划过汉东夜空的流星,燃烧时虽然耀眼,最终却无声无息地陨落在了无边的黑暗里,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他们的失败,用一种最惨烈、最深刻的方式,给所有汉东干部上了一堂终生难忘的政治课:在这个新时代,你可以有野心,可以有手腕,但永远不要试图与“趋势”为敌。
    而远在帝都的古泰和钟正国,也彻底沉寂了下去。他们解散了经营多年的各种圈子,谢绝了所有亲朋故旧的登门拜访,像两只冬眠的乌龟,彻底缩回了自己的壳里,过上了真正的、与世无爭的退休生活。
    一场曾经惊心动魄、牵动了无数人命运的政治风暴,最终以一种近乎无声的方式,悄然落幕。
    人去,楼空。
    旧的走了,新的秩序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態,在这片土地上强势建立。
    汉东的天,还是那片天。
    但天下的规矩,已经彻底变了。
    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
    新提拔上来的处长李曼,正在有条不紊地给手下的几位副处长布置著工作。
    她今天穿著一套剪裁极其考究的范思哲深灰色职业西装,鼻樑上架著一副lindberg的金丝半框眼镜,镜片后面那双明艷的丹凤眼,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锐气和干练。
    “……关於光明峰半导体產业基地二期项目的用地审批协调会,所有材料必须在今天下午四点前准备好,送到秦朔主任的办公室。记住,裴书记的要求是,所有流程必须简化,但所有手续必须合法,不能留下任何瑕疵。”
    李曼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確。
    她那张极具攻击性的冷艷脸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身上那件修身的西装,却將她那爆炸般的身材,勾勒得惊心动魄。胸前那对硕大的饱满,將西装外套撑得紧绷,仿佛隨时会崩开。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因为她身体前倾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一道深邃的沟壑。
    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与那夸张的、被包臀裙紧紧包裹的丰隆臀线,形成了一个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沙漏形曲线。她併拢著双腿,肉色的超薄丝袜包裹著修长笔直的美腿,脚下那双黑色的jimmy choo细高跟鞋,在铺著地毯的办公室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她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混合了顶级专业能力和极致女性魅力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强大气场。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汉东省如今说一不二的最高掌权者——裴小军,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依旧会在午休的时候,去省委大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步。他处理的,依旧是那些关於汉东经济发展、民生改善的繁杂公务。
    他甚至没有在任何一次会议上,哪怕是私下里,提及过沙瑞金和侯亮平的名字。
    仿佛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这种极致的从容,比任何耀武扬威的胜利宣言,都更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胜利者书写歷史,而失败者,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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