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晨曦,刚刚刺破天际。
    而地球的另一端,纽约,曼哈顿的深夜,正浓得化不开。
    “利维坦”基金总部。
    这里曾经是全球资本的心臟,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亿计的美金在此处奔流。灯火通明的大平层交易室,是无数金融精英梦想的圣殿。
    此刻,圣殿已成坟场。
    空气中,那股混合著冷掉的咖啡的酸腐气、昂贵古巴雪茄燃尽后的灰烬味,以及失败者身上散发出的、无形的绝望气息,凝固成了粘稠的、令人作呕的实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纽约璀璨的夜景,仿佛另一个世界。
    窗內,死寂无声。
    该隱·安德森,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华尔街之狼,此刻像一滩被抽掉了全部骨头和灵魂的烂肉,瘫在他那张价值百万美金的人体工学椅上。
    他双眼空洞,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盯著面前几十块屏幕上,那满屏刺眼的、代表著“尼伯龙根”股价的血红色。
    他不再嘶吼,也不再咒骂。
    精神的堤坝,已经在“龙之吞噬日”的最终审判中,被冲刷得一乾二净。
    他的手指,只是在无意识地、机械地抚弄著小指上的一枚黄金戒指。戒指上雕刻著安德森家族的雄狮徽章,那是他荣耀与血脉的象徵。
    可现在,那枚戒指在他的指尖,却冰冷得像一块刚刚从墓园里挖出来的墓碑石。
    “咔噠。”
    交易室那扇由防弹玻璃製成的厚重门禁,被无声地推开。
    打破这片死寂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冰冷、锐利、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气场。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身著一套找不到一丝褶皱的德式双排扣炭灰色西装,领口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银灰色的头髮像钢丝一般,整齐地向后梳著,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
    他的眼神,如同一只盘旋在高空、锁定猎物的鹰隼,锐利、冷静,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他的身后,跟著两名身高超过一米九、西装下肌肉线条賁张的壮汉。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著交易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步伐沉稳,双手自然垂在腰侧,那是职业保鏢隨时准备拔枪的姿態。
    来人,正是从法兰克福“尼伯龙根”財团总部,连夜乘坐私人飞机赶来的首席风险官,被誉为“董事会屠夫”的克劳斯·里希特。
    克劳斯径直走到该隱·安德森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他的视线,在该隱那张昂贵的座椅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绣著家族纹章的手帕,轻轻地、甚至带著一丝嫌恶地,掸了掸旁边一张空著的椅子,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来自失败者的病毒。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用一口带著浓重德意志口音、却字正腔圆的英语,冷冷开口:
    “安德森先生,你的『游戏』,结束了。”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瘫软如泥的该隱,身体猛地一颤。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屈辱。
    一种被更高层次的掠食者,当作战利品检视的、赤裸裸的屈辱。
    然而,克劳斯根本没有再看他第二眼。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交易室里其他那些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的交易员和分析师们。
    “一场价值数千亿美金的崩盘。”
    克劳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如此精准的实体打击,如此完美的金融绞杀,如此致命的里应外合……这绝不可能是来自东方的外部力量,可以单独完成的。”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张惊恐的脸上定格了一瞬,然后缓缓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血液瞬间冻结的词汇。
    “我们內部,有鼴鼠(mole)。”
    “轰!”
    这两个字,仿佛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每个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交易室里,死寂的氛围被瞬间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恐怖的、混杂著猜忌与恐惧的骚动。
    克劳斯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他身后的两名保鏢立刻行动,一人走向大门,直接在物理层面锁死了出口,另一人则走向了整栋大楼的通讯中控室。
    “我以『尼伯龙根』財团董事会的名义宣布。”
    克劳斯的声音,如同法官敲响法槌。
    “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安全协议——『净化』(purification)程序!”
    “封锁总部,切断所有对外的私人通讯。在『鼴鼠』被找出来之前,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得离开!”
    “净化”!
    这个在中世纪代表著宗教审判的词汇,此刻,让在场所有自詡为现代文明精英的华尔街人士,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原始的、被圈禁待宰的恐惧,从脊椎骨缝里疯狂地冒出寒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边的同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与惊惧。
    而在这片混乱的角落里。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华裔分析师,正不动声色地將自己桌面上最后一份文件,对齐码好。
    他叫林楷。
    他的眼角余光,能清晰地捕捉到克劳斯那双审视的、不带任何偏见的、却又饱含最深偏见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在他这张唯一的、格格不入的华裔面孔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咚、咚、咚……
    林楷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规律的跳动声,像一台精准的节拍器。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名为“恐惧”的荷尔蒙,正在迅速发酵、变质。
    他知道,猎杀开始了。
    而他,作为这群白人精英中唯一的异类,无论他是不是,他都註定是头號猎物。
    林楷的手腕上,戴著一块毫不起眼的、价值不过三十美金的卡西欧电子表。这是他用来精確校对全球交易所时间的工具,代表著他深入骨髓的严谨。
    他的衬衫口袋里,插著一支派克钢笔。笔帽顶端,有一道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微小划痕,那是他用来接收最高级別“物理指令”的密钥。
    他的电脑桌面上,一张他与妻女在中央公园的合影,被设置成了屏保。
    照片上,他笑得温和而幸福。这是他最好的偽装,也是他內心最柔软、最不容触碰的守护。
    克劳斯看著这群瞬间从“狼”变成“羊”的华尔街精英,內心充满了来自德意志工业血脉的鄙夷。
    一群贪婪、傲慢又愚蠢的盎格鲁撒克逊投机者,把財团的根基当成自己赌桌上的筹码。
    他的內心独白冰冷如铁。
    这次的失败,正好是一个机会,让我把这群寄生虫彻底清理乾净。
    尤其是……那个黄皮肤的。东方的胜利,必然有东方的內应,这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逻辑。
    带著这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克劳斯迈开步伐,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一步一步,最终停在了林楷的工位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优雅地拈起了桌面上的一份报告。
    那是由林楷亲手撰写的,一份关於龙国金融市场未来半年风险的评估报告。
    报告的最终结论,是四个醒目的单词:
    “risk is manageable”(风险可控)。
    在“尼伯龙根”刚刚被“龙”一口吞掉的当下,这四个字,显得如此的荒谬,如此的讽刺。
    克劳斯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报告的封面,眼神如同实质的刀锋,直刺林楷的眼睛。
    “林先生。”他缓缓开口,“你对龙国……很了解。”
    “这份报告,写得非常『好』。”
    压迫感,如同水银泻地,瞬间笼罩了林楷的全身。
    然而,林楷只是平静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他用最標准、最职业的美式英语回答,语速和音调都完美得像教科书。
    “sir,这是基於我们系统內所有公开数据和量化模型,得出的最优结论。”
    就在他开口回答的同一瞬间。
    他放在办公桌下的左手,那只戴著卡西欧手錶的手,用一个被桌沿完美遮挡的、极其隱蔽的动作。
    食指的指尖,在自己手腕內侧的皮肤上,以“长-短-长”的摩斯电码节奏,极轻、极快地按动了三次。
    一个通过特殊生物电流加密的、代表著【最高危机-s级-请求指示】的信號,瞬间穿透了这栋大楼的层层电磁屏蔽,如同一支无形的利箭,射向了万里之外,那片刚刚迎来晨曦的东方大地。
    危机,全面爆发!
    鬣狗背后的主人,终於露出了他最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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