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办公室的壁炉燃烧著,却驱不散空气里某种凝重的寒意。
    门在斯內普身后关上时发出沉重的迴响,仿佛將外面世界所有的混乱和血腥都隔绝在外。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
    血腥味已经浸入他的鼻腔,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画面还在他眼前反覆闪现,还有哈利·波特那张惊恐又愧疚的脸。
    斯內普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黑色长袍下摆还沾著些许水渍。
    那是盥洗室里血水的残跡,虽然清理咒已经处理掉大部分,但有些东西,魔咒也清除不乾净。
    泽尔克斯站在壁炉边,背对著火焰,银白色的头髮在火光中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缘。
    但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冰蓝色的眼睛盯著跳跃的火焰,却似乎什么都没看进去。
    沉默持续了太长时间。
    “那本笔记。”斯內普最终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像刀刃划过冰面,“解释。”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一个带著冰冷怒意的陈述。
    泽尔克斯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转身,只是轻声说:
    “什么笔记?”
    “別装傻,泽尔。”斯內普转过身,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混血王子的笔记。哈利·波特用来学到神锋无影咒的那本笔记。”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泽尔克斯转过了身。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些平时总是温和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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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弗勒斯,”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犹豫,“我……”
    “你知道那个咒语有多危险。”
    斯內普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带著重量砸在地面上,“那是黑魔法,泽尔。是我十六岁时发明的最危险的黑魔法之一。没有反咒就无法治癒,伤口会持续流血,会感染,会……”
    他停顿了一下,下頜线绷紧。
    “德拉科今晚差点死在那里。如果不是我恰好记得反咒,如果他流血再多一分钟……”
    “我知道。”泽尔克斯的声音更轻了,他走到桌边,但没有靠近斯內普,而是在桌角处停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著桌面上的一道旧划痕——那是很久以前一次魔药事故留下的,“我知道那个咒语的危险性。我只是……”
    他突然开始整理桌上的羊皮纸。
    这个动作很突兀。
    那些羊皮纸本来就整齐地堆放著,但他还是把它们拿起来,重新排列顺序,边缘对齐,像是某种重要的仪式。
    然后他走向书架,开始检查那些魔药瓶的標籤,虽然那些瓶子上周才被清理过。
    斯內普看著他。
    看著这个平时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用无意义的忙碌来掩饰內心的慌乱。
    “泽尔克斯。”斯內普再次开口,声音里的怒意稍微缓和,但依然冰冷,“停下。”
    泽尔克斯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手停在一排装有月光草提取液的水晶瓶上,指尖微微颤抖。
    “我……”他深吸一口气,终於转过身面对斯內普,但眼睛看著地面,“可能……大概是因为上次你让我送到魔药教室的那箱旧课本。”
    斯內普皱眉。
    “什么?”
    “上学期末,”泽尔克斯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什么准备好的说辞,“你说斯拉格霍恩需要一些高级魔药的参考资料,让我从你的私人书库里找几本送过去。有一箱……有一箱是你学生时代的课本和笔记。你说那些对你没用了,可以给需要的学生参考。”
    他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胸前的魔药瓶项炼。
    这是泽尔克斯紧张或心虚时的標誌性动作。
    “我当时没有仔细检查,”泽尔克斯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把整个箱子送到了魔药教室的储藏室。可能……可能那本混血王子的笔记就在里面,夹在某本书里。然后不知怎么的,被哈利找到了。”
    他说完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壁炉火焰噼啪作响。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双黑色的眼睛像能穿透所有偽装,看到最深处的事实。
    泽尔克斯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但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你没仔细检查。”斯內普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怀疑。
    “我没仔细检查。”泽尔克斯点头,终於抬眼看向斯內普,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坦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西弗。如果我当时知道里面有那样的东西,我绝不会——”
    “够了。”斯內普打断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暴露了他的疲惫。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更深层的、精神上的消耗。
    泽尔克斯立刻上前,站到斯內普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像是做过千百次。
    他的指尖带著恰到好处的力道,沿著紧绷的肌肉缓慢按压。
    “別生气了,”泽尔克斯低声说,嘴唇几乎贴著斯內普的耳廓,“是我的错。我应该检查的。我只是……那段时间太忙了,圣徒那边的事情,假死计划的推演,还有德拉科的状態……”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近乎耳语的懺悔。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西弗勒斯。原谅我。”
    斯內普闭上眼睛,任由那些手指在他的太阳穴上施压。
    泽尔克斯的按摩技术很好。
    多年的预言反噬让他自己经常头痛,也因此学会了如何缓解这种痛苦。
    他的指法精准,知道哪些穴位能放鬆神经,哪些肌肉需要特別关照。
    良久,斯內普才嘆了口气。
    那是一种沉重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嘆息。
    “算了。”他最终说,声音里的冰冷终於彻底褪去,只剩下疲惫,“这事情……也有我的问题。我不该把那些旧东西隨便给人,即使是你。”
    泽尔克斯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按摩。
    “那个咒语……”他犹豫著开口,“原来这么强。我今晚看到的时候……那些伤口深得可怕。”
    “那是我发明过的最危险的东西之一。”
    斯內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別人的事情,“十六岁,愤怒,想要创造一种能真正伤害人的魔法。我成功了,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创造了什么怪物。所以我把所有相关记录都藏了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让它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
    “显然我错了。”
    泽尔克斯的指尖轻轻划过斯內普的眉骨,那里有几道因为常年皱眉而留下的深刻纹路。
    “但它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他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我是说……作为一个…威力强大的咒语。如果遇到真正的危险……”
    斯內普突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真实的不赞同。
    “泽尔。”他一字一顿地说,“別。”
    然后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如此不符合斯內普人设的、近乎幼稚的动作,却让泽尔克斯的心臟莫名地柔软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疲惫但真实的笑容,“我不会用的。我有我自己的魔法,足够应对大多数情况。”
    他俯身,额头抵在斯內普的肩膀上,手臂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他们紧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我只是在想,”泽尔克斯的声音闷在斯內普的长袍布料里,“我们创造的东西,有时候会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回来。无论是咒语,还是计划,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斯內普明白。
    无论是混血王子的咒语差点杀死德拉科,还是假死计划可能带来的无数变数,还是他们正在编织的这个巨大、复杂、危险的网。
    所有创造物都有反噬的风险。
    “我们会控制住的。”斯內普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所有的一切。”
    泽尔克斯点头,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壁炉的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交织成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形状。
    …
    … …
    一周后,德拉科出院了。
    庞弗雷夫人严格规定了他未来两周的活动范围。
    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练习魔法,每天必须服用三次神经修復魔药,每晚必须保证八小时睡眠。
    她甚至给斯內普和麦格教授都写了信,要求他们“適当减轻马尔福先生的课业压力”。
    德拉科走出校医院时,脸色依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癒合,只留下淡粉色的疤痕,像蛛网般遍布皮肤。
    庞弗雷夫人说这些疤痕会隨时间慢慢淡化,但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没有直接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而是在走廊里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地窖。
    敲响斯內普办公室门时,德拉科的手指在轻微颤抖。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责骂?
    惩罚?
    还是更糟的,失望?
    但开门的是泽尔克斯。
    “德拉科。”泽尔克斯看到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关切、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解读的深沉,“进来。”
    办公室里的氛围比德拉科预期的要温和。
    壁炉烧著,空气里有魔药和旧书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茶香。
    斯內普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改论文,抬头看了德拉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重新低头工作。
    “坐。”
    泽尔克斯示意窗边的两张扶手椅。
    德拉科小心翼翼地坐下,背挺得很直,像在接受审判。
    泽尔克斯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给德拉科倒了一杯热茶,不是普通的红茶,而是某种加了舒缓草药的特製茶饮。
    然后他才在对面坐下,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著德拉科。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很温和。
    “还好。”德拉科说,声音有些沙哑,“庞弗雷夫人说恢復得不错。”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
    德拉科盯著茶杯里升起的蒸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把事情搞成这样,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坚硬的石头。
    “关於那天晚上,”泽尔克斯最终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想告诉你几件事。”
    德拉科抬起眼睛。
    “第一,”泽尔克斯说,身体微微前倾,“这次不赖你。哈利·波特闯进盥洗室偷听,对你使用未知的黑魔法,这不是你的错。你是在自卫。”
    德拉科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第二,”泽尔克斯继续,“別给自己太大压力。我知道你这几个月承受了什么。黑魔王的命令,家族的安全,还有那个……任务。”
    他说“任务”时,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但足够清晰。
    德拉科的心臟猛地一跳,手指攥紧了茶杯。
    “我明白那种压力,”泽尔克斯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耳语,但因为房间里很安静,每个字都能听清,“那种被逼到绝境,感觉全世界都在看著你,等著你失败或崩溃的压力。那种明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情,却不得不继续做下去的压力。”
    他的冰蓝色眼睛直视著德拉科,里面有一种罕见的、完全的理解。
    “我明白,德拉科。因为我也经歷过。可能形式不同,但本质是一样的——被期待,被要求,被置於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位置,却没有任何退路。”
    德拉科感到喉咙发紧。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强迫自己憋回去。
    马尔福不哭。
    马尔福从不展示脆弱。
    “但是,”泽尔克斯向前伸出手,覆在德拉科握著茶杯的手上。他的手掌温暖,乾燥,带著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感,“我想让你知道,你不需要一个人承受这些。压力可以分担。恐惧可以分享。而任务……”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任务可以重新定义,可以调整,可以……以不同的方式完成。”
    德拉科盯著他,灰色的眼睛睁大了。
    “可是黑魔王——”
    “黑魔王有他的计划,”泽尔克斯平静地打断,“我们有我们的。而有时候,这两个计划可以……兼容。以一种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的方式兼容。”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但目光依然锁定德拉科。
    “第三,”他说,声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西弗勒斯和我都在你身后。也许他不擅长表达,梅林知道,他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把你的课业加倍,然后在你受伤时整夜研究治疗魔药。”
    办公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冷哼。
    斯內普头也不抬地说:
    “我没有整夜研究。”
    “你研究了。”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温暖的、真实的笑意,“我凌晨三点醒来时,你还在工作檯前。桌上摆著七种不同的神经修復魔药变种配方。”
    斯內普没有否认,只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得更用力了。
    泽尔克斯重新看向德拉科,笑容变得柔和。
    “他关心你,德拉科。用他最特別的方式。而我也一样。所以如果你感到压力太大,如果你需要帮助,如果你只是需要有人听你说话,来找我们。任何时候。”
    德拉科低下头,盯著茶杯里自己的倒影。
    水面轻微晃动,让那个倒影变得模糊,像某种不真实的幻觉。
    “哥。”他最终轻声说,这个称呼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泽尔克斯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迅速柔和下来。
    “嗯?”
    “那个任务……”德拉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消失柜……无论试多少次,它都不稳定。有时候能传送苹果,有时候连羽毛都传不过去。而时间……”
    他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
    泽尔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黑湖深沉的湖水。
    “消失柜不是关键,德拉科。”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带著一种奇特的確定感,“它只是……舞台道具。真正重要的戏,发生在別的地方。”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在从窗户透入的暗淡光线下,显得异常明亮。
    “继续调试它。让它看起来像是在正常工作。但別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它最终不会用来传送你害怕的东西。我保证。”
    德拉科盯著他,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可是黑魔王要求——”
    “黑魔王会得到他想要的结果,”泽尔克斯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只是可能……不是以他预期的方式。而这部分,由我来处理。你只需要扮演好你的角色——一个努力完成任务、压力巨大、但最终会『成功』的德拉科·马尔福。”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更低。
    “你能做到吗?相信我,继续前进,即使不知道全盘计划?”
    德拉科看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著里面那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想起了天文塔上的那些夜晚,想起了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一起检查每个细节的样子,想起了那种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他点头。
    缓慢,但坚定。
    “我能。”
    “很好。”泽尔克斯微笑,那是一个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那么现在,回你的宿舍休息。按时喝药。按时睡觉。让身体恢復。因为接下来……”
    他没有说完,但德拉科明白。
    因为接下来,真正的戏就要开演了。
    而他们所有人,都必须在舞台上完美扮演自己的角色。
    德拉科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斯內普放下羽毛笔,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著泽尔克斯。
    “你给了他太多希望。”他最终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需要希望,”泽尔克斯走到斯內普身边,手指轻轻梳理著他的黑髮,“否则他会崩溃。而我们需要他站著,而不是崩溃。”
    斯內普没有反驳。
    他只是握住泽尔克斯的手,將那只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指尖。
    “有时候,”他低声说,“我觉得我们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那就別往下看。”泽尔克斯俯身,额头抵著斯內普的额头,“看著我。只看著我。我会带你走过这条钢丝,走到另一边。我保证。”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將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温暖而坚定。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哈利·波特正站在有求必应屋的门前,盯著那扇门,心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恐惧、愧疚、困惑,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他差点杀死的人正在接受安慰,他偷学咒语的发明者正在与爱人分享片刻的寧静,而所有这一切,都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日子继续流逝,平静而沉重,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寧静。
    而那个决定一切的夜晚,正在不可阻挡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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