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哪吒在叛徒撤离后不久,便將备用的法身交给了李无忧,隨即匆匆离开了星落城。
    在此耽搁了两三日,前线战局瞬息万变,他这位顶尖战力必须儘快归位。
    昨夜一战,对星落城造成的实际破坏有限。
    叛徒们的目標明確,只为夺宝,並非屠城。
    当然,倘若李无忧等人將法身隱秘藏匿,迫使叛徒分散搜寻,局面或许会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
    但为了避免將战火引向普通百姓,他们不能冒这个险——秦乐的要求、玉帝的命令,都將保护生命置於最高优先级。
    清晨,被小心安置的百姓们陆续返回地面。
    许多人自发聚集到中心广场,望著那座小木屋破损的门扉,脸上交织著担忧与期盼。
    学生们,尤其是妖族学生,更是焦急。
    李无忧已站在木屋前等候。
    一名身著儒家学子服饰的年轻男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声音带著紧张:“老师……那法身,怎么样了?”
    看著被暴力破开的木门,眾人心里其实已有了最坏的猜测,但仍存著一丝渺茫的希望。
    李无忧目光扫过自己的学生,以及后面眾多殷切望来的面孔,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缓缓摇头:
    “……被抢走了。”
    最坏的消息得到证实,所有人的心都往下一沉。
    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颤声问道:“城主大人,法身丟失,您……是否会受到上面责罚?”
    此言一出,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李无忧身上,充满了忧虑。
    作为一城之主,未能守住如此重要的战略物品,受罚似乎理所当然。但他们发自內心地不愿看到这位一直守护星落城的城主因此受难。
    李无忧闻言,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微微发白,但旋即又缓缓鬆开。
    他扯出一个略显艰难的笑容,低声道:“上面……並未责罚於我。”
    沉默。
    眾人將李无忧那瞬间紧握又鬆开的拳头看得分明,也读懂了他笑容背后的沉重。
    未被责罚本是好事,但这恰恰说明,在上层眼中,他们丟失法身几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一种源於自身实力不足的、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
    他们张了张嘴,却感到喉头髮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只灰色皮毛的兔子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著急切:“那……那我们星落城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法身可用了?”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妖族的心声。
    那特製法身对人族或许只是象徵,但对他们的修行至关重要。若就此失去,对他们的打击將是巨大的。
    李无忧看向一眾妖族,脸上愧疚之色更浓,但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
    “上层……给我们补发了一个新的。”
    那尊无脸的泥人法身,静静躺在他手中,散发著熟悉的道韵。
    看到法身,人族学生们並没有露出喜悦,反而咬紧了牙关,眼中燃起的是对叛徒更深的怒火,以及一股憋屈的、待宣泄的力量。
    上层不仅不追究,还迅速补发,这份宽容让他们感到受之有愧,却也化作了更强硬的鞭策——必须更快地变强!
    而妖族那边,则瞬间爆发出阵阵欢呼。
    “太好了!等老子变强了,非把被抢走的那个抢回来不可!”
    “算我一个!到时候咬死他们!”
    “必须抢回来!我们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
    妖族的心思更为直接纯粹,他们不会陷入复杂的愧疚与反思。
    被抢了?
    那就努力修炼,变强,然后亲手夺回来!
    就这么简单。
    看著妖族们重新振作起来的模样,李无忧脸上终於露出一丝真实的、带著鼓励的笑意:
    “努力修炼吧。希望下一次,那些叛徒再来时,你们都能站在这里,与我一同守护它。”
    说完,他转身走进破损的木屋,將新的法身妥善安置。出来时,他未再多言,默默化作一道流光,飞回了城主府。
    留下广场上的眾人,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又看看那扇破碎的木门。
    “这门……要修吗?”一位女修轻声问道。
    “不修!”先前问话的儒家男生斩钉截铁,声音响亮:“就让它保持原样!”
    他的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留下这扇破门,让它成为一道刺眼的伤疤,时刻提醒他们今日的无力与耻辱。唯有等到他们亲手雪耻的那一天,这扇门才有被修復的资格。
    城主府內,昨晚並肩作战的十几位同伴已在厅中等待。
    见李无忧回来,那位蓝衣女子嘴角微扬,调侃道:“不愧是咱们城主,这演技……炉火纯青啊。”
    李无忧走到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行了,別取笑我了。”
    方才在眾人面前的苦涩、愧疚、无力,半是真切感受,半是刻意为之。
    为何要演这一出?
    目的很简单:激励。
    秦乐本人不在意,上层亦未严惩,但这確是一个激发星落城上下,尤其是年轻一辈修炼斗志的绝佳契机。
    有些时候,知耻而后勇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时机去推动。
    “若那些小傢伙们真能因此憋著一口气,拼命修炼,倒也是件好事。”头髮花白的老婆婆缓声道,眼中带著期许。
    “不止是他们。”一位黄衣女子接口,语气平静却有力:“我们……更不该懈怠。若我们之中,有谁能率先领悟仙道,成就真正的金仙果位……”
    她的话没说完,但厅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无忧那番表演,何尝不是说给他们自己听的?
    倘若昨晚他们之中有一名真正的金仙坐镇,战局绝不会是那般结果。不止是昨夜,前线那无处不在的压力,也多因高端战力的捉襟见肘。
    儘管陈云研製出的金仙级真理为前线缓解了部分压力,但问世时间太短,需求量又极大,目前还远未到能让人鬆一口气的时候。
    沉默片刻,李无忧打破寂静,站起身:“多想无益。抓紧时间,恢復,然后……修炼吧。”
    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竭尽全力,儘快提升实力。其余的,只能暂且压下,化为前行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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