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雪饮刀 作者:佚名
    第108章 成功,出山
    夕阳西下,將整个山谷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秋风依旧,草浪翻涌,溪水潺潺。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了。世界在她眼中,色彩更加鲜明,声音更加清晰,连空气流动的轨跡都仿佛能“看见”。而她看待这一切的“视角”,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抽离与平静。
    聂凌风走到她面前,递过来水壶。他的脸色也有些许疲惫,显然刚才那一个时辰的“干扰”,对他而言也並非轻鬆之事。
    “感觉怎么样?”他问。
    陈朵接过水壶,小口喝水,润泽乾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她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
    “……很累。”这是实话,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高度透支是实实在在的,“但是……里面(指身体和意识)……好像……更『清楚』了。那些『吵』的东西(指余毒和杂乱情绪)……没那么容易『跳』出来了。”
    聂凌风笑了,那是一种看到璞玉经过雕琢,终於开始绽放內蕴光彩的、欣慰而期待的笑容。
    “这就对了。”他说,“『破障』的意义就在於此。外在的干扰,內在的魔障,都是磨礪心镜的砾石。砾石越粗糲,磨出来的镜子才越光亮。今天你做得很好,远超我的预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沉入暮色的山峦:“不过,这还不够。心镜清明,映照万物,是『守』的功夫。接下来,你需要开始学习,如何运用这份『清明』,去主动地『疏导』和『驾驭』你体內那些固有的力量。不能总是被动地『压制』和『安抚』。”
    陈朵抬起头,碧绿的眸子在暮色中映著最后的天光:“……驾驭?”
    “对,驾驭。”聂凌风收回目光,看向她,“你体內的原始蛊毒,虽然危险,但究其本质,也是一种极其特殊、极其精纯的『能量』。药仙会用残忍的方式將它『种』在你体內,將它变成了毁灭的工具。但工具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於使用工具的人,和使用的方法。”
    他从腰间解下雪饮刀——这还是陈朵第一次见他主动解下这把刀。刀依旧包裹在粗布中,但当他握住刀柄时,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锋锐与苍凉气息,便隱隱瀰漫开来。
    “就像这把刀。”聂凌风缓缓说,手指轻抚过粗布包裹的刀身,“它可以屠戮生灵,沾染无尽鲜血,成为人人畏惧的魔刀。但它也可以斩断枷锁,守护珍视之物,成为劈开黑暗的光。区別在於,握刀的人,心里装著什么,又用它来做什么。”
    他看向陈朵:“你的『蛊毒』,就是你与生俱来的『刀』。以前,是別人握著这把刀,用它来伤害你,也通过你去伤害別人。现在,刀柄该交到你自己手里了。而你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用你刚刚磨礪出的、清明的心镜,去真正地『认识』这把『刀』,感受它的每一分锋锐,每一缕寒意,理解它的『脾气』,然后……尝试著,轻轻地,握住它。”
    陈朵的目光落在聂凌风手中的刀上,又移回自己的双手。碧绿的眸子里,光芒闪烁,有困惑,有思索,更有一种被点燃的、微弱却坚定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我……该怎么做?”她问。
    聂凌风將雪饮刀重新掛回腰间,走到陈朵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闭上眼睛。回想你刚才维持心镜清明的状態。然后,不要去看那些让你不舒服的、黑色的『毒素』,尝试去感知它们更深处的……『力量』本身。拋开『毒』这个带有评判的標籤,就像感知风的速度,水的流动,火的温度一样,去感知它的『质』,它的『性』,它的……『波动』。”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奇异的引导力。
    陈朵再次闭上眼睛,沉入內观。心镜浮现,映照体內。这一次,她没有將注意力放在那些晦暗粘稠的、带来不適感的“黑色区域”上,而是尝试著,如同聂凌风所说,去感知那“黑色”之下的东西。
    起初很难。长久以来形成的“毒素=危险=需要压制”的认知根深蒂固。但凭藉著刚刚经歷“破障”后更加凝练的心镜和意志,她强迫自己抽离评判,只是纯粹地“感知”。
    渐渐地,一些不同的“感受”浮现出来。
    那晦暗的黑色之下,並非一片死寂。它確实充满了侵蚀、混乱、毁灭的特性,但在这令人不安的特性深处,她隱约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精微、极其凝练、仿佛具有某种古老生命本源的……“活力”?一种冰冷刺骨、却又仿佛能溶解万物界限的……“穿透力”?一种沉默而固执、如同大地深处最顽固矿脉般的……“存在感”?
    这种感觉非常模糊,难以言喻,却真实不虚。
    “感觉到了吗?”聂凌风的声音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那就是『力量』本身的面貌之一。它没有善恶標籤,就像石头可以用来砸人,也可以用来建房。现在,尝试用你的心镜,不是去『压制』或『照亮』它,而是去轻轻地……『触碰』它,像用手指去触碰流动的溪水,只是感受它的存在和流动。”
    陈朵小心翼翼地,引导著心镜散发出的、清静平和的“意”,如同最轻柔的触鬚,探向体內一处相对平静的余毒区域。
    当那份“清静”的意,真正接触到那冰冷、凝练、充满侵蚀感的“力量”时——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衝突或吞噬。
    那“力量”仿佛被这陌生而平和的“触碰”惊动了,微微瑟缩了一下,散发出更强烈的冰冷与抗拒。但心镜的“清静”之意,如同最温和的光,只是静静地“照耀”著它,不施加压力,也不试图改变。
    僵持了片刻。
    那冰冷的力量,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清静”之意中並无恶意,也並无镇压的企图。它的抗拒缓缓减弱,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那么充满攻击性。它甚至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方式,回应著“清静”之意的“触碰”,仿佛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尝试进行最基础的“沟通”。
    陈朵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连接感”,在她与体內那股一直被视为灾厄和痛苦之源的力量之间,建立了起来!虽然极其微弱,极不稳定,但这確实是连接!不是对抗,不是压制,而是……感知与沟通!
    她“看到”,在心镜清光的“照耀”下,那一小片区域的晦暗黑色,顏色似乎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那种令人不適的侵蚀感也减弱了微不足道的一点。並非被净化或驱散,而是……仿佛变得“温顺”了些许?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这前所未有的“连接”与“沟通”,引动了更深层次的变化。陈朵体內更深处、那些与心肺本源纠缠最紧、最为顽固的核心余毒,仿佛被这“异常”的波动所惊扰,骤然间剧烈翻腾起来!
    一股远比平时更加阴寒、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味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激怒,猛然从她心肺深处爆发出来,顺著经脉疯狂衝撞!所过之处,刚刚被聂凌风疏通温养过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臟六腑如同被冰锥刺穿!
    “噗——!”
    陈朵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並非鲜红,而是带著诡异的青黑色泽,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轻响,腐蚀了金黄的秋草!
    她眼前一黑,心镜剧烈震盪,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几乎彻底崩碎!意识被汹涌而来的剧痛和那股毁灭性的冰冷狂潮彻底淹没!
    “不好!反噬!”聂凌风脸色剧变!他没想到陈朵初次尝试深层感知和沟通,竟然会引动核心余毒如此激烈的反应!这比他预想的任何情况都要凶险!
    他一步上前,右手並指如剑,闪电般点在陈朵眉心!精纯醇和的玄武真经,冰心诀以及无求易诀的內力混合著一丝麒麟髓的温养净化之力,如同决堤洪流,汹涌灌入,强行护住她即將崩溃的心脉和识海!
    同时,他左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按,一股无形的、柔韧而强大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將陈朵周身因为余毒暴走而开始不受控制溢散的、带著强烈侵蚀性的青黑色毒炁牢牢禁錮在方寸之地,避免扩散污染环境。
    “陈朵!稳住心神!念冰心诀!跟著我的內力走!不要抗拒!引导它,疏导那股暴走的力量!把它想像成决堤的洪水,不能硬堵,要疏!”聂凌风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陈朵几乎涣散的意识中炸响!
    陈朵在无边的痛苦与冰冷狂潮中,听到了聂凌风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根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以残存的意志,拼命凝聚即將消散的意识,在心中嘶吼般念诵冰心诀!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破碎的心镜,在冰心诀和聂凌风强大內力的支撑下,顽强地重新凝聚,虽然光芒黯淡,裂痕密布,却死死钉在那里!
    她尝试著,按照聂凌风的指引,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压制”体內暴走的力量,而是引导著聂凌风灌入的、温暖而强大的內力,如同开凿河道一般,在自己剧痛撕裂的经脉中,艰难地开闢出几条“疏导”的路径!
    这过程痛苦万分,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在体內刻画!但奇蹟般地,当那股狂暴冰冷的余毒狂潮,被引导著冲入这些新开闢的、相对“宽敞”的“河道”时,其横衝直撞、肆意破坏的势头,竟然真的被削弱了一些!虽然依旧在疯狂衝击著经脉壁,带来持续不断的剧痛,但至少不再是毫无目標的、毁灭性的爆发了!
    聂凌风的內力如同最坚韧的堤坝和最高明的嚮导,一边护住陈朵最要害的心脉与臟腑,一边不断调整、拓宽那些“疏导路径”,引导著暴走的余毒力量在其中循环、消耗、沉淀……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抗爭中,缓慢得仿佛凝滯。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暮色四合,星辰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探头。山谷中,唯有溪流的水声依旧,以及聂凌风沉稳如山的背影,和陈朵压抑到极致的、带著血腥气的痛苦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朵体內那股狂暴的余毒衝击,终於渐渐减弱,如同退潮的洪水,虽然依旧汹涌,却不再具有最初那般毁灭性的势头。它被暂时“疏导”回了心肺深处的“巢穴”,虽然依旧盘踞,却暂时恢復了“蛰伏”状態。
    聂凌风缓缓收回了手指和內力场域,脸色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刚才那番应对,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巨大,不仅需要庞大的內力支撑,更需要极度精细的操控和对陈朵身体状况的精准把握,稍有不慎,便是两人皆伤的下场。
    陈朵身体一软,向前倒去,被聂凌风及时扶住。她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冰冷而湿透,嘴角还残留著青黑色的血渍,脸色灰败,气息微弱。但她的眼睛,却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极度的疲惫、痛苦残留的惊悸,但在这片混乱的底色之上,却奇异地点燃了两簇微弱却无比清晰的……火焰。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突破极限后的明悟,更是……一种对自身、对体內那股力量,有了全新认知的、近乎“征服者”般的微弱光芒!
    她看著聂凌风近在咫尺的、带著疲惫与关切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聂凌风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他扶著她,让她慢慢躺倒在柔软的秋草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丹药,餵入她口中。
    “別说话,先休息,消化药力。”聂凌风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才……太冒险了。但也……做得很好。”
    他坐在陈朵身边,看著夜空中渐次亮起的星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感受到了,对吧?”他轻声说,“那份力量的『质』。也体验到了,强行沟通引动的反噬有多可怕。但你也做到了,在最危险的关头,没有单纯压制,而是尝试疏导……虽然是在我的帮助下。”
    陈朵躺在草地上,感受著口中化开的丹药带来的温润暖流,缓慢修復著受损的身体。她望著星空,碧绿的眸子映著星辉。
    良久,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感受到了。那冰冷、凝练、充满侵蚀与毁灭,却又蕴含著奇异“活力”与“存在感”的力量。她也体验到了,试图驾驭这股力量,如同驯服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一个不慎,便是反噬自身,万劫不復。
    但是……那种“连接”的感觉,那种“疏导”时,力量虽然狂暴却仿佛能被“引导”的微妙感触……如同在她漆黑一片的前路上,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缝隙,透进了一线光。
    危险,但……充满可能。
    “休息吧。”聂凌风说,“今天到此为止。记住刚才的一切——那份感知,那份反噬,还有最后疏导时的感觉。这都是你未来真正的『功课』。”
    陈朵再次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將她拖入深沉的睡眠。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星火,在她心中亮起:
    我要……握住那把“刀”。
    不是被別人握著来伤害我。
    而是我自己……来握住它。
    三个月,转眼就过去了。
    最后一天,聂凌风给陈朵做了最后一次治疗。
    他逼出了心肺处最后一点能逼出的毒素,然后,用一根细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进陈朵嘴里。
    “这是最后一次用血了。”聂凌风说,“以后,你每个月需要喝一滴我的血,用来压制心肺深处那些清不掉的余毒。只要按时喝,它们就会一直沉睡,不会影响你正常生活。”
    陈朵吞下那滴血,感受著温热的暖流在体內化开,点了点头。
    “每个月……都要吗?”她问。
    “嗯,每个月。”聂凌风说,“所以,你不能离我太远。至少每个月,要见一次。”
    陈朵看著他,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她问,声音很轻。
    聂凌风笑了,揉了揉她的头髮。
    “会。至少在你不需要我之前,我会一直陪著你。”
    陈朵低下头,没说话,但手指悄悄抓住了聂凌风的衣角。
    很轻,但很紧。
    三个月之约,到了。
    聂凌风带著陈朵,走出了深山。
    陈朵已经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了。穿著普通的衣服,头髮梳成简单的马尾,脸色红润,眼神清澈。只有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和掌心偶尔会浮现的、极淡的黑色纹路,提醒著她曾经的过往。
    “准备好了吗?”聂凌风问。
    “嗯。”陈朵点头。
    “那走吧。”聂凌风拉起她的手,“去见三哥四哥,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两人並肩,朝著山外走去。
    阳光很好,风很轻。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穿著防护服、眼神空洞、隨时可能化作飞灰的蛊身圣童。
    三个月后,她是一个能笑、能哭、能选择、能……期待明天的女孩。
    路还很长。
    但至少,她可以自己走了。
    而身边,有一个人,会一直陪著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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