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开局雪饮刀 作者:佚名
    第100章 徐四的妥协
    电话那头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嘈杂的骂骂咧咧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三秒。
    “……小风?”徐四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清醒了许多,但依旧带著浓重的鼻音和警惕,“出什么事了?这个点打电话?”
    “我找到陈朵了。”聂凌风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又是短暂的沉默,但这次能听到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徐四从床上坐了起来,可能还点燃了一支烟。
    “……在哪儿?”徐四的声音沉了下去,完全没了睡意。
    “碧游村,祠堂后院。”聂凌风报出准確位置。
    “你……跟她接触了?”徐四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隱隱的担忧。
    “接触了。”聂凌风顿了顿,决定一次性把话说清楚,“而且,我准备帮她。帮她控制,或者儘可能祛除体內的原始蛊毒。所以四哥,这次……我没法按公司的要求,把她带回去。”
    “什么?!!!”
    即使隔著电话和遥远的距离,聂凌风也能想像出徐四此刻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的样子。听筒里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可能是床头柜)被猛地拍了一巴掌。
    “聂凌风!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徐四的吼声几乎要震破听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怒火和惊愕,“陈朵!杀了廖忠!华南大区负责人!公司董事会下了死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保她?你拿什么保?!你凭什么保?!”
    “我拿我的命保。”聂凌风的回答平静得出奇,与徐四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也拿我未来在公司的所有功劳、信誉、乃至我这条命能换到的一切去保。”
    电话那头传来了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呼吸声,以及手指关节被捏得“咔吧”作响的声音。徐四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小风,”良久,徐四的声音再次响起,嘶哑,疲惫,带著一种长辈面对叛逆晚辈时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和严厉,“你別犯傻,別衝动。陈朵是什么人?药仙会『造』出来的『蛊身圣童』!她体內的原始蛊毒,连公司研究院那些老怪物都束手无策!这几年靠的是特製的防护服、抑制剂和廖忠用命换来的那点『温情维繫』才勉强稳住!你帮她?你怎么帮?拿什么帮?万一你控制不住,蛊毒在她情绪激动时全面爆发,扩散开来……碧游村,不,整个黔中山区会变成什么样?!会死多少人?!你想过吗?!”
    “我想过。”聂凌风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之下,开始有压抑不住的情绪在翻涌,“四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但我更想问你——你想过陈朵吗?”
    “她杀了人!这是铁的事实!”徐四低吼道。
    “是,她杀了廖忠,这是事实,无可辩驳。”聂凌风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麒麟纹身开始隱隱发烫,但他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可是四哥,从她被药仙会从不知道哪个苗寨偷走、塞进那个该死的『蛊身』计划开始,她有过一次『选择』的权利吗?!”
    他的语速加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她被剥夺了情感,剥夺了认知,被当成一个纯粹的『蛊毒容器』培养!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是『自己』!公司和廖忠把她救出来,是,给了她『自由』,可转头又用『保护』、『治疗』、『適应社会』的名义,给她套上了另一副枷锁——穿什么衣服,吃什么饭,见什么人,做什么事,甚至什么时间该有什么『情绪』……她就像个最高级的提线木偶,药仙会牵著线,公司接手后接著牵!她有过哪怕一次,真正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决定一件事吗?!”
    “廖忠最后是给了她选择,”聂凌风的声音有些颤抖,“可那个选择是什么?『杀了我,获得自由』——这他妈叫选择吗?!这叫做绝望的二选一!是把一个人逼到悬崖边上,然后问她跳左还是跳右!”
    “现在,线彻底断了,木偶想自己站起来,想自己走。可她连路都不认识,连怎么迈步都不知道!她只是本能地想要『选择』,想要『自己决定』。现在,她选择相信我,相信我这个只见了一面、说能帮她的人。四哥,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地、完全由她自己做出的、关於未来命运的选择!”
    聂凌风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带著一种近乎悲愤的力量:
    “难道我们非得逼死她吗?非得看著她像药仙会那些失败的『作品』一样,在无尽的痛苦和迷茫中,化作一摊脓血,或者……像他们计划的那样,『在阳光下升华』成一片美丽的飞灰,你们才满意吗?!这就是公司想要的『结果』?这就是『正义』和『秩序』?!”
    吼出最后几句话,聂凌风感觉胸腔里那股鬱结的气息畅快了许多,但隨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他停了下来,喘著气,等待电话那头的回应。
    听筒里,只有徐四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话语。
    聂凌风能听到,对面传来了打火机“咔噠”点火的清脆声响,然后是深深吸了一口烟,菸草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接著是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的嘆息。
    一根烟,似乎被徐四几口就抽到了底。
    菸蒂按灭的声音传来。
    然后,徐四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疲惫,沉重,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三个月。”
    聂凌风一怔:“……什么?”
    “我和三哥,动用我们所有的关係、人情、筹码,最多……帮你爭取三个月的时间。”徐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这三个月,公司明面上的大规模追捕会暂停,通缉令会暂时『技术性搁置』。但暗地里的搜寻和监控不会停,董事会那边,我们也只能压这么久。”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如铁:“三个月內,如果你能帮她彻底祛除体內的原始蛊毒,或者至少……做到让她能完全自主控制,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生化武器』,不再对公共安全构成『不可控威胁』……那么,剩下的,我和三哥去跟董事会谈,去跟那些老傢伙扯皮,想办法给她爭取一个……『观察期』,或者『限制性自由』。”
    聂凌风握紧了手机,冰凉的塑料外壳几乎要被他捏出裂痕。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但是,小风,你听清楚——”徐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严厉的警告,“如果三个月期限到了,你还没能做到……到时候,你必须,亲自,把陈朵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公司。这是我和三哥能为你爭取的,最后的底线。否则,我们俩也保不住你,甚至我们自己都得搭进去。”
    聂凌风沉默了几秒钟。晨风吹过院子,带起老槐树叶片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立、正一眨不眨“监视”著他的陈朵。女孩碧绿的眸子在晨光中清澈见底,映著淡淡的雾气和他自己的身影。
    “好。”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三个月。”
    “还有,”徐四补充,语气依旧严厉,“在这三个月里,陈朵绝不能伤人,绝不能惹出任何新的乱子,绝不能引起大规模的社会关注或恐慌。否则,哪怕只差一天到期,我和三哥也扛不住压力,必须立刻採取行动。明白吗?”
    “我明白。”聂凌风点头。
    “另外……”徐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小风,如果……我是说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解决不了她身上的问题……到时候,別硬扛。把人……好好地交出来。我和三哥会想办法,动用一切能用的资源,儘量……保她一命。至少,让她能……走得体面一点,安静一点。”
    最后几句话,徐四说得很轻,很慢,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聂凌风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两个乾涩的字:
    “谢了,四哥。如果……”
    “没有如果!”徐四猛地打断他,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而决绝,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柔软只是错觉,“就三个月!九十天!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时间一到,必须有一个明確的结果!要么你成功,我们跟她谈新条件;要么你失败,我们收尾!听懂了吗?!”
    “……懂了。”
    “那就这样。保持联络,但別太频繁。掛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冰冷而急促。
    聂凌风缓缓放下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站在老槐树下,任由冰凉的晨风吹拂著脸颊和髮丝,站了很久,直到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渐渐平復,被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的责任感取代。
    三个月。
    时间很紧,前路难测。
    但……足够了。
    他转身,走回陈朵身边。
    女孩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背著她的小书包,碧绿的眸子静静地看著他,似乎在询问结果。
    聂凌风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安抚性的笑容,走过去,很自然地再次拉起她戴著黑色手套的左手。
    “搞定了。”他说,“我们可以走了。先离开这里,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然后……就开始。”
    陈朵点了点头,任由他牵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祠堂后院的小门,融入了碧游村清晨瀰漫的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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