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朝九皇子 作者:佚名
    第353章 此生不负將门姓,纵死犹闻侠骨香
    铁狼城的城头,已经成了一片血海。
    习錚手里的玄铁重枪每一次挥出,都会带起一蓬血雾,洒在黑色的城砖上,腾起白色的蒸汽。
    “死!”
    习錚低吼一声,枪桿横扫,將两个扑上来的大鬼国士兵砸飞。
    沉重的枪身砸碎了他们的胸骨,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格外刺耳。
    但他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缺口刚被清出来,马上就被更多狰狞的面孔填满。
    这不是打仗,这是在用人命填坑。
    “顶住!给老子顶住!”
    习錚一脚踹开一个抱住他大腿的敌兵,反手一枪刺穿了另一个人的喉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痛。
    习錚眼角的余光扫向身后,那几架搭在城头的云梯,已经成了通往黄泉的路。
    “啊——!”
    一个刚露头的安北军士卒,盾牌还没举起来,就被城头砸下的一根滚木击中。
    一声闷响后,那士卒连人带盾惨叫著掉了下去,砸在下面拥挤的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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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木顺著云梯滚落,又带走了四五个正在攀爬的士卒。
    鲜血染红了黑色的梯子。
    “该死!”
    习錚眼睛都红了。
    他拼死撕开的这道口子太小了,小到只能容下他一个人,后续的部队根本上不来。
    大鬼国的守军不是废物。
    他们在短暂的慌乱后,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和残忍。
    城墙后方,一排排长枪手在盾牌的掩护下,组成了一道枪林,死死封锁著习錚周围的空间。
    更远处,弓弩手已经就位,冰冷的箭矢开始无差別的朝这片区域射来。
    叮叮噹噹!
    箭矢撞在习錚的铁甲上,火星四溅。
    就算有甲冑护著,那种连续不断的撞击力,还是震的习錚气血翻涌。
    一支利箭擦著他的面甲飞过,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剧痛刺激了他的神经。
    习錚猛的转头,看向城楼的高处。
    那里,一面巨大的狼头旗下,站著一个身材魁梧的大鬼国將领。
    赤鲁巴。
    这个曾经在逐鬼关外被铁桓卫打败的傢伙,此刻正死死的盯著习錚,眼里满是怨毒。
    “那肯定是南朝的大將!”
    赤鲁巴的声音因兴奋而变得尖锐,他拔出弯刀,指著被围困的习錚。
    “杀了他!”
    “谁能砍下他的脑袋,赏牛羊千头!封千户!”
    “把他的人头掛在旗杆上,让南朝人看看,冒犯我铁狼城的下场!”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还有些害怕习錚的大鬼国士兵,此刻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们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不要命的朝著习錚扑来。
    甚至有人扔了兵器,张开双臂,就为了衝上去抱住习錚的腰,给同伴创造机会。
    压力骤增。
    习錚手里的长枪越来越重。
    “滚开!”
    他怒吼一声,长枪猛的將两个扑上来的敌兵挑飞。
    但紧接著,左侧一个敌兵趁机扑上,手里的弯刀狠狠砍在习錚的肩甲上。
    鐺!
    火星迸射。
    铁甲虽然挡住了刀锋,但那股巨大的力量却让习錚的身体猛的一沉,左肩传来一阵剧痛。
    还没等他反击,右侧又有三桿长矛刺了过来。
    习錚只能狼狈的侧身闪避,同时用枪桿架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但他脚下的步子乱了。
    他被逼退了一步。
    这一步,就让出了好不容易抢占的半尺空间。
    缺口,正在飞快缩小。
    云梯口处,几个刚爬上来的安北军士卒,瞬间被数倍於己的敌人淹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乱刀砍死,尸体被扔下城头。
    “习校尉!撤吧!”
    一个浑身是血的安北军什长,拼死衝到习錚身后,用盾牌替他挡下一支冷箭,嘶哑著嗓子吼道。
    “大队上不来了!”
    “再打下去,兄弟们都要死光了!”
    习錚没有回头。
    他死死的咬著牙,嘴里满是血腥味。
    撤?
    怎么撤?
    这是城墙上,上来了就没有下去的道理。
    他虽然没小看铁狼城的防守,但这场仗的艰难远超他的想像。
    而且他是来立威的!是来证明自己不比安北军差的!
    他不能让自己爷爷用一辈子打出来的名號,折在自己身上。
    “不撤!”
    习錚双目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猛的吸了一口气,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
    “再给老子撑一炷香!”
    “我就不信,这帮蛮子的骨头,能比老子的枪还硬!”
    轰!
    他又是一枪横扫,將面前的人墙硬生生砸开一道裂缝。
    但这只是徒劳。
    铁狼城的守军就像杀不完一样,杀了一批,又来一批。
    而他身边还能站著的安北军兄弟,已经不到十人。
    ……
    城下。
    安北军中军大阵。
    关临手里举著观虚镜,一动不动的盯著城头。
    镜筒里,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在奋力廝杀。
    但关临看的清楚。
    习錚的动作已经慢了,枪法不再凌厉,每一次挥动都显得很吃力。
    而那些顺著云梯往上爬的安北军士卒,一个个掉落下来,摔在坚硬的冻土上,变成一滩滩肉泥。
    铁狼城的防御太完善了,兵力也远超预期。
    仅凭两千人的佯攻,想撕开这道口子,简直是做梦。
    关临缓缓放下观虚镜。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著镜筒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发白。
    “够了。”
    关临的声音低沉沙哑。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庄崖。
    关临指了指那惨烈的城头,语气不容置疑。
    “再打下去,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把他接回来。”
    庄崖闻言,眉头微皱。
    “接?”
    “现在上面已经被围死了,云梯也被砸断了两架。”
    “怎么接?难不成让他飞下来?”
    关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中军后方,那些一直没动的輜重车队上。
    在那里,停著十几辆巨大的板车,车上堆满了高高的草垛,上面还盖著厚厚的湿牛皮。
    那是安北军用来防火攻的备用物资,也是关临为这场攻坚战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把那些草垛车推上去。”
    关临指著城墙根下,习錚所在的正下方。
    “推到墙根底下,把上面的牛皮掀了。”
    庄崖愣了一下,隨即瞬间明白了关临的意思。
    他猛的转头看向城头那个高度。
    三四丈高,就算有草垛缓衝,这也是在赌命。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老关,你这是让他跳啊……”
    庄崖喃喃了一句,隨即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好!我去安排!”
    庄崖猛的一挥手。
    “刀盾营!出列!”
    “辅兵营!推车!”
    隨著军令下达,安北军阵中迅速分出一支几百人的队伍。
    两百名刀盾手,將手里的塔盾高举过头顶,组成了一片龟甲阵。
    在他们中间,几十名辅兵推著那几辆沉重的草垛车,喊著號子,冒著城头落下的箭雨和滚石,向著城墙根下衝去。
    “快!快!快!”
    庄崖骑马在侧翼掠阵,大声吼道。
    “把车推到位!盾牌举高点!別让火油烧了草垛!”
    轰隆隆!
    车轮碾过冰雪,箭矢雨点般砸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爆鸣声。
    但这支队伍依旧坚定不移的推进到了城墙最下方。
    几辆草垛车迅速並排停好,辅兵们手脚麻利的掀开上面的湿牛皮和帆布,露出了下面鬆软厚实的乾草堆。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迅速缩回盾阵之下,死死的抵住盾牌,为那个即將落下的人,撑起最后一道屏障。
    庄崖仰起头,看著城头上那个还在苦战的黑点,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
    “习錚!!!”
    “跳!!!”
    这一声咆哮,穿透了战场的喧囂,直衝云霄。
    城头之上。
    习錚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汗水混著血水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血红。
    他的双臂无比沉重,每一次抬起长枪,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周围的安北军兄弟已经全部倒下,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尸堆之上,面对著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
    赤鲁巴狰狞的笑脸在人群后若隱若现。
    “他没力气了!上!剁碎他!”
    几个大鬼国士卒举著大斧,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庄崖的怒吼顺著寒风钻进了习錚的耳朵里。
    跳?
    习錚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的向城下瞥了一眼,看到了城墙根下那几辆铺满乾草的车,以及那一圈死死护在周围的龟甲盾阵。
    那是……给老子准备的?
    习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扯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这帮傢伙,还真他娘的敢想!
    这么高跳下去,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但……
    习錚看了一眼周围逼近的刀斧手。
    留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跳下去,或许还能活!
    “啊——!”
    习錚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里透著一股绝境逢生的疯狂。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的向前踏出一步,手里的玄铁重枪,在这个瞬间被他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呼——!
    长枪横扫!
    这一击,匯聚了他仅剩的所有力量。
    最前面的三个大鬼国士卒,直接被这股巨力砸的胸骨塌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人群中。
    包围圈,被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借著这短暂的空隙,习錚没有任何犹豫,猛的转身,冲向城墙的边缘。
    赤鲁巴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拦住他!他要跑!”
    “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
    十几支利箭追著习錚的后背射来。
    但已经晚了。
    习錚已经衝到了垛口前,他没有直接跳。
    在这个生死关头,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双手倒持长枪,枪尖朝上,枪尾朝下,整个人纵身一跃,跳出城墙。
    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双臂猛的发力,將手里的枪桿,狠狠卡进了城墙垛口的石缝之中!
    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枪桿在巨大的衝击力下,瞬间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火星在石缝间迸射。
    这杆陪伴习錚多年的玄铁重枪,在这一刻承受了它无法承受的重量,死死的拽住了下坠的习錚。
    虽然只是一瞬间。
    但这一瞬间的缓衝,卸掉了习錚下坠初期最致命的那股衝力。
    崩!
    一声脆响,枪桿终究还是承受不住,猛的弹开,脱离了石缝。
    习錚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顺著满是冰棱的城墙壁,向著下方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城墙上的冰面滑的像镜子,根本没有借力点。
    习錚死死的护住头部,身体蜷缩成一团。
    轰!
    一声闷响。
    习錚整个人重重的砸进了那辆装满乾草的大车里,鬆软的乾草瞬间塌陷下去,將他整个人埋没。
    巨大的衝击力让板车的车轴都发出了一声呻吟,车轮深深陷进了泥土之中。
    “护住!”
    庄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周围的刀盾手瞬间合拢,將盾牌举的更高,死死的护住这辆草垛车。
    叮叮噹噹!
    城头上的箭雨紧隨而至,疯狂的倾泻在盾阵之上。
    还有几块巨大的滚石砸下来,砸在盾牌上,震的下方的士卒手臂发麻,虎口崩裂。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走!快走!”
    庄崖衝到车边,一把扒开乾草。
    只见习錚正躺在草堆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那身铁甲上布满了划痕和凹陷。
    但他还活著,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著桀驁的光芒。
    “咳咳……”
    习錚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沫子。
    他看著庄崖那张焦急的脸,咧嘴笑了笑。
    “真他娘的……刺激。”
    庄崖看著他这副惨样,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他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没死就行!赶紧撤!”
    呜——!
    撤退的號角声在安北军大阵中吹响。
    城下的佯攻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刀盾手护著草垛车,辅兵们推著车,在骑兵的掩护下,迅速脱离了城头弓箭的射程。
    城头之上。
    赤鲁巴趴在垛口上,看著那辆渐渐远去的草垛车,气的浑身发抖。
    他一拳狠狠的砸在冰冷的城砖上。
    “混帐!这都让他跑了!”
    他很想下令打开城门追击,但他看了一眼远处那黑压压的安北军大阵,看了一眼那万名虎视眈眈的骑兵,那股衝动瞬间被冷水浇灭。
    他不敢。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那个南朝武將,在眾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本阵。
    ……
    半个时辰后。
    安北军中军大帐。
    帐帘被掀开,习錚在庄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他已经卸掉了那身残破的铁甲,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隱隱透出血跡。
    帐內。
    苏承锦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卷兵书,神色平静。
    关临站在沙盘前,正皱著眉头盯著铁狼城的地形图。
    见到习錚进来,关临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还能走?”
    关临的声音依旧粗獷,听不出太多情绪。
    习錚深吸一口气,推开庄崖的搀扶,挺直了腰杆。
    “这点伤,死不了。”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压住了胸口火辣辣的痛楚。
    习錚放下水壶,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这铁狼城,是个硬骨头。”
    习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十分凝重。
    “我刚才在上面,虽然只待了不到一刻钟,但我看的清楚。”
    “他们的兵力源源不断,而且调度极快。”
    “我撕开那个口子的时候,不到十息的时间,他们就调来了至少三个百人队,后面还跟著两队弓弩手。”
    习錚指了指沙盘上的城墙。
    “而且,他们的物资储备极其充足。”
    “滚木、礌石、箭矢,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最要命的是那层冰,太滑了,云梯根本掛不住,兄弟们往上爬的时候,根本使不上劲。”
    习錚抬起头,看著关临和苏承锦。
    “要是按照常规的攻城法子,强行往上填人命,就算是把这两万步卒都填进去,恐怕也拿不下这座城。”
    “这次算我命大,也算你们准备的充分。”
    习錚自嘲的笑了笑。
    “要不是那几车草垛,我现在已经是城墙下的一滩烂泥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关临,眼神有些复杂。
    “谢了。”
    “那草垛车,是你安排的吧?”
    关临没有看他,依旧盯著地图。
    “那是给我自己准备的。”
    关临淡淡的说道。
    “原本我是打算亲自带队上去,要是下不来,就用这法子搏一把。”
    “没想到先用在你身上了。”
    习錚愣了一下。
    他看著这个满脸胡茬的粗汉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就是安北军吗?
    连主帅都隨时做好了跳城的准备?
    这帮疯子。
    “行了,別矫情了。”
    关临摆了摆手。
    “既然试出了深浅,那就得换个法子打。”
    “这种硬仗,不能只靠蛮力。”
    关临抬起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承锦。
    “殿下,如今形势已经明朗,强攻不可取。”
    苏承锦放下手里的兵书。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满身是伤的习錚,又看了一眼愁眉不展的关临。
    “试出来了就好。”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依旧在呼啸。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
    苏承锦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关临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试探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夜袭?”
    “趁著天黑,视线受阻,咱们再组织一次大规模的突袭?”
    苏承锦转过身,看著关临,摇了摇头。
    “再想想。”
    “我们如今粮草充足,他们就算想耗,我们也接得住。”
    关临被否定了,更加困惑。
    “那……殿下的意思是?”
    苏承锦走回桌案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天黑了,除了看不见,还有一个好处。”
    苏承锦看著关临,眼神幽深。
    “那就是……声音会传的更远。”
    “恐惧,也会在黑暗中,放的更大。”
    “再好好想想。”
    苏承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兵书,不再言语。
    关临站在原地,看著那张地图,眉头紧锁。
    他一只手托著下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著那满是胡茬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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