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威看著面前粗瓷大碗里的糙米饭,还有那碗燉得烂乎乎的肉,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疙瘩,脸上写满了嫌弃和鄙夷。
    糙米饭喇嗓子,馒头硬邦邦的,燉肉看著就油腻,一点卖相都没有,还有那水果,切得歪歪扭扭的,一点都不精致。
    这都是什么东西?也能叫吃食?
    他平日里在家里,吃的是什么?
    顿顿都是山珍海味,江南的鲜笋,关外的熊掌,东海的鱼翅,南海的燕窝,厨子都是从京城请来的名厨,一道菜要十几道工序,
    精致得跟艺术品一样,就连喝的水,都是专门从山上运来的泉水。別说这种大锅燉出来的糙米饭,就算是精米做的白米饭,稍微硬一点,他都不会吃一口。
    现在让他吃这种东西,简直是侮辱他的嘴!
    常威越看越噁心,直接把面前的大碗往前一推,一脸嫌弃地扭过头去,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新兵,看著他推过来的饭菜,眼睛都亮了。
    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能顿顿吃上肉和白面馒头,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里见过有人把这么好的饭菜往外推的?
    “你不吃?” 旁边一个黑脸汉子,低声问了一句,眼里满是渴望。
    “不吃,难吃死了,跟猪食一样,谁爱吃谁吃。” 常威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说道,语气里满是鄙夷。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的几个新兵,瞬间就围了上来,你一筷子我一勺子,
    几下就把他碗里的饭菜分了个精光,连馒头都抢光了,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香得不行。
    常威看著他们跟饿鬼投胎一样的样子,心里更是鄙夷,觉得这些丘八真是没见过世面,这种垃圾饭菜都吃得这么香,简直是丟尽了练武之人的脸。
    他抱著胳膊,扭过头去,一脸高傲,根本不屑於看他们。可没过多久,他的肚子就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他今天一天,又是被打,又是被审,又是被拖来军营,折腾了一整天,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闻著旁边飘过来的肉香,听著士兵们大口吃饭的咀嚼声,他的肚子叫得更欢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来。
    常威咽了口唾沫,心里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刚才就留一点了,就算再难吃,也能垫垫肚子。
    可现在,饭菜都被抢光了,他就算再想吃,也没了。
    只能硬扛著。
    ……
    饭后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滩头上升起了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的火焰,把整个海滩照得通红,海风卷著火焰的热浪,吹散了夜里的寒意。
    海龙营的士兵们,再次在海滩上集合,一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著明晃晃的钢刀,站得整整齐齐。
    按照赵明羽定下的军规,海龙营的士兵,哪怕是夜里,也不能懈怠,除了日常的操练,每晚都会有隨机的训练任务,
    完成之后,才能自由活动或者休息。毕竟海军在海上,隨时都可能遇到洋人的舰队,隨时都可能爆发战斗,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保持最好的状態。
    石锦標站在篝火前,看著面前的士兵们,沉声说道:“今晚的训练是近战冷兵器格杀!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咱们海军,虽然枪炮是標配,但是接舷战,永远是海战躲不开的!手里的兵刃耍不明白,到了海上,跟敌人接舷,短兵相接,就是死路一条!”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洪亮,震得海滩都仿佛在微微颤动,眼里满是兴奋。对他们这些老兵来说,近战格杀,是他们最擅长的本事,
    也是在战场上保命的根本。
    石锦標看著眾人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笑著说道:
    “今天,我特意给你们请来了一位贵客,来教大家练刀法,这位,就是大帅麾下黑旗军的副统领,王五!”
    这话一出,在场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和掌声,一个个脸上满是激动和兴奋,眼睛都亮了。
    大刀王五!
    这个名字,在整个两广和交州,都是如雷贯耳!
    王五不到二十岁,却凭著一手出神入化的刀法,在交州可是杀敌无数!
    是大帅的爱將之一!
    现在,王五竟然亲自来教他们练刀,他们怎么能不激动,不兴奋?
    只有站在队伍末端的常威,听到这话,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兴奋,反而露出了一脸的不屑,撇了撇嘴,心里满是鄙夷。
    大刀王五?我看是浪得虚名罢了。
    不就是杀了几个洋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从小跟著名师学武,练了十几年的刀法,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军营里出来的野路子?
    还教我练刀?他配吗?
    常威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屑,他的武功,是他爹常昆特意花重金,从京城请的大內侍卫教头教的,扎实得很,寻常十几个壮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在他看来,王五也就是名头响,真论功夫,未必能比得上他。
    很快,一个年轻的汉子,大步走到了篝火前。
    他身高八尺有余,一脸的正气,身材挺拔匀称,没有五大三粗的壮硕,却浑身都透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穿著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挎著一把厚背大刀,刀鞘古朴,眼神锐利如鹰,脸上带著几分少年气,却又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肃杀,正是王五。
    王五对著眾人拱了拱手,声音洪亮,乾脆利落:
    “兄弟们客气了!都是大帅麾下的弟兄,谈不上教,就是跟大家交流交流,一起练练刀法,別到了战场上,被敌人夺了性命!”
    他的话刚说完,士兵们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个个眼神热切地看著他,等著他教刀法。
    王五也不囉嗦,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大刀,刀刃在篝火的映照下,闪著冰冷的寒光。
    他隨手挥了几下,刀风凌厉,带著呼啸的风声,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却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凌厉,一看就是顶尖的高手。
    紧接著,王五开始教大家最基础的战场劈砍、格挡、突刺的招式,每一招都拆解开来,细细讲解,哪里发力,哪里变招,哪里能一击致命,讲得清清楚楚,
    全都是实战中能用得上的杀招,没有半分花里胡哨的东西。
    士兵们都学得极其认真,手里的钢刀跟著王五的动作,一招一式地练著,不敢有半分懈怠,整个海滩上,只有刀刃挥舞的呼啸声,整齐划一。
    只有常威,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吊儿郎当地站著,手里的刀隨意地扛在肩膀上,东张西望,根本不看王五的动作,更別说跟著练了。
    在他看来,王五教的这些招式,简单粗暴,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简直是侮辱他的眼睛,根本不值得他学。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快就被王五注意到了。
    王五停下了动作,把刀收了起来,大步走到了常威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地问道:
    “这位兄弟,是手上有伤,所以跟不上?还是我讲的招式,有哪里听不懂的?”
    常威看著眼前的王五,发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小点,看著还不到二十岁,心里更是不屑,下巴一扬,一脸倨傲地说道:
    “手上这点小伤不妨碍本公子用刀,就是你教的这些东西,都是些花架子,没什么用,我从小就练武功,刀法早就练到家了,根本不用学这些东西。”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看了过来,脸上满是错愕和愤怒。
    王五可是他们军中的传奇,这个新来的小子,竟然敢当眾说王五教的是花架子,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石锦標也走了过来,看著常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
    “常威!放肆!来了军营,就要守军营的规矩!王副统领教你刀法,你就好好学!再敢胡言乱语,违抗军令,就按军规处置!”
    石锦標早就收到了大帅亲兵的通知,知道常威的底细,也知道大帅把他扔到军营里,就是来磨性子的。
    本来还想著,他要是老老实实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不知天高地厚,敢当眾挑衅王五。
    可常威不仅不怕,反而更囂张了,梗著脖子,看著石锦標,说道:
    “我又不是胡言乱语!我说的是实话!他教的这些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用!要是教的人武功还没我高,凭什么教我?”
    他说著,转头看向王五,眼里满是挑衅,扬了扬下巴,说道:
    “喂,你不是號称大刀王五吗?敢不敢陪本公子打一场?”
    “要是我贏了,以后这军营里的刀法教官,就由我来当!顺便给我配单独的营房和厨子!怎么样?敢不敢?”
    这话一出,周围的士兵们都惊呆了,隨即纷纷怒骂起来,觉得这小子简直是疯了,竟然敢挑战王五!
    石锦標看著常威这副不知死活的样子,差点乐出声来。
    这小子可真会挑人啊!
    他本来还想著按军规收拾他,现在看来,根本不用自己动手,王五几招就能把这小子打服。
    他太清楚王五的功夫了,整个两广军中,能在王五刀下走过三十招的,都屈指可数,常威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王五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石锦標和王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王五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著眼前一脸倨傲的常威,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说道:
    “好,我跟你打。”
    常威见王五答应了,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得意,心里暗道,等会儿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刀法!
    到时候看你们还敢不敢小瞧我!
    他猛地拿起手里的钢刀,摆开了架势,对著王五说道:“来吧!把你的刀拔出来!別说我欺负你赤手空拳!”
    可王五却背负著双手,站在原地,丝毫没有拔刀的意思,看著常威,淡淡地说道:“对付你,还不用兵器,你儘管出手就行。”
    这话一出,常威瞬间就被激怒了!
    赤手空拳对付我?简直是奇耻大辱!太看不起人了!
    “你找死!” 常威怒吼一声,双目圆睁,手里的钢刀带著凌厉的风声,朝著王五的胸口劈了过去,招式狠辣,用的正是他学过的军中刀法,
    一出手就是杀招,想一招就把王五拿下,找回场子。
    周围的士兵们都发出了一声惊呼,看著常威这一刀,都觉得这小子確实有两下子,难怪敢这么囂张。
    可在王五眼里,常威这一刀,全是破绽,慢得像蜗牛爬一样。
    王五看著劈过来的钢刀,身形微微一侧,轻易就躲了过去,脚步一错,瞬间就欺身到了常威的面前,抬手一掌,拍在了常威的手腕上。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常威的手腕瞬间脱臼,手里的钢刀再也握不住,“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常威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王五反手一肘,撞在了他的胸口,
    常威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沙滩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样,
    疼得喘不过气来,脸上瞬间青一块紫一块,鼻子里也流出了血。
    之后他不服又冲了过去,直接被王五拳拳落脸在,再次被击败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常威连王五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打翻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周围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了震天的鬨笑声,一个个看著地上狼狈不堪的常威,眼里满是嘲讽。就这点本事,也敢挑战王副统领?
    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常威躺在沙滩上,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一样,听著周围的鬨笑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十巴掌一样,羞愤欲绝。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练了十几年的功夫,在王五面前,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石锦標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样?服不服?不服的话,还可以起来,再跟王副统领打一场,打到你服为止。”
    常威看著石锦標脸上的笑意,看著周围士兵们嘲讽的眼神,看著王五背负双手,云淡风轻的样子,哪里还敢再打?
    他连人家一招都接不住,再打下去,只会更丟人,被打得更惨。
    他咬著牙,忍著身上的剧痛,从沙滩上爬了起来,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哭腔说道:“我...我服了..”
    ……
    夜深了,海龙营的营帐里,鼾声如雷,此起彼伏。
    常威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营帐里瀰漫著浓浓的脚臭味和汗臭味,旁边士兵的鼾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他被赵明羽打伤的的手还在隱隱作痛,被王五打得脸也火辣辣的,全是被打出来的淤青。
    更让他难受的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从下午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饿得他胃里一阵阵抽痛,头晕眼花。
    又饿又疼,又吵又臭,浑身难受得要死。
    他想起了家里的软床,想起了府里的山珍海味,想起了伺候他的丫鬟僕妇,想起了以前锦衣玉食、呼风唤雨的日子,
    再看看现在的处境,巨大的落差,让他心里的委屈和怨恨,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死死咬著被子,不敢哭出声,怕被旁边的士兵听到,又被嘲笑。
    哭了半天,他咬著牙,眼里满是怨毒,一字一句,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赵明羽!你给我等著!本公子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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