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这座曾经的百年古都,赵德秀继续东行,进入河南府,直奔洛阳而去。
    此时的洛阳,春耕刚刚结束,城外到处都是拉运砖石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络绎不绝。
    民夫们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来来往往,热火朝天。
    號子声、吆喝声、车轮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赶集。
    张靄骑在马上,跟在赵德秀一侧,看到这番景象,有些奇怪。
    他策马上前,问道:“殿下,这么多砖石民夫,可是要建城?”
    赵德秀点点头,不置可否地说:“洛阳城在扩建。再有两年就能修好,届时要比原来的旧城大十倍不止。”
    张靄愣住了。
    大十倍不止?
    那得花多少钱?
    征多少民夫?
    用多少材料?
    他身体里那股諫臣的血脉瞬间甦醒,当即拱手諫言:“大郎君,如此劳费民夫,可不是仁政啊!百姓刚忙完春耕,又要被徵发劳役,岂不怨声载道?还请大郎君三思!”
    赵德秀笑了笑,也不生气,指著那些民夫说:“伯云,你仔细看看那些民夫,有没有磨洋工或者不高兴的?”
    张靄顺著他的手指看去,仔细观察。
    这一看,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挑著扁担运送沙土的民夫,一个个干劲十足,脚步飞快,脸上带著笑,一边干活一边还哼著小曲。
    站在木架上砌砖的,也是一脸专注,干得热火朝天,还有人互相比赛谁砌得快。
    原本应该大声催促干活的胥吏,一个都不见,只有几个穿著官服的人在旁边指点,態度还挺和气,有时候还给民夫递碗水。
    这……这还是他所知的劳役吗?
    张靄记得,以前不管是修河治堤,还是营建修缮城池,都是要徵发劳役的。
    百姓非但没有工钱,就连吃的都要自己带,家里还得照常交税。
    那些胥吏拿著鞭子,稍有不顺就抽人,打得鬼哭狼嚎。
    百姓怨声载道,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实在躲不过才硬著头皮来,干活也是磨洋工,能偷懒就偷懒,能歇著就歇著。
    可眼前这景象……
    张靄挠了挠头,纳闷道:“大郎君,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干得这么起劲?”
    赵德秀见他一脸困惑,便解释道:“此番扩建洛阳,徵召的民夫都是在春耕之后。並且每日官府管两餐,乾粮管够,还有菜有汤。每日工种难易程度不同,最低都有十五文工钱,技术工更多。”
    他顿了顿,指著那些干活的民夫:“换做你,你会不高兴么?有钱赚,有饭吃,还不挨打骂,谁不愿意干?”
    张靄瞪大了眼睛:“管饭?还给钱?”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官府徵发劳役,不给钱就算了,还管饭?
    还发工钱?
    这……这哪是劳役!
    赵德秀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向前走。
    有些事儿,说再多不如亲眼看看。
    张靄跟在他后面,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震惊。
    不仅有男人在劳作,就连女人也在工地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有的在做饭,有的在送水,有的在缝补衣服,还有的带著孩子在一旁玩耍,顺便帮忙递个工具。
    一个穿著八品官服的官吏,正站在一段城墙下,手里拿著图纸,指著城墙给一群民夫说著什么,態度和蔼,时不时还拍拍民夫的肩膀,夸几句。
    几个妇人抬著一口冒著热气的大锅走了过来,锅里是热腾腾的粥,还有一筐筐馒头。
    她们招呼民夫们休息喝水,民夫们放下手里的活,围过去。
    一个老汉端著碗,蹲在地上喝水,看到张靄在看他们,还衝他笑了笑,露出几颗豁牙。
    这一幕幕,简直让张靄大开眼界。
    直到进了旧城城门,张靄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眶泛红,嘴里小声念叨著:“盛世……盛世啊!这才是真正的盛世!我这辈子,值了!”
    赵德秀听到他的话,笑了笑,没说什么。
    楚王赵匡美正在一处工地上视察。
    作为洛阳城的实际负责人,他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去,在各个工地之间来回跑,检查进度,解决问题,督促施工。
    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隨便啃个馒头就对付了。
    这会儿,他正站在一段新修的城墙下,听一个工头匯报情况。
    “大王,这段墙再有三天就能完工,比预计的快五天。这帮小子干活卖力,都想多赚点工钱。”
    赵匡美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他的王府隨从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大王,太子殿下到府上了。”
    赵匡美一愣,隨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什么?秀哥儿来了?”
    隨从点头:“是,殿下刚到,正在府里等著,王妃在陪著。”
    赵匡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连跟那些官员打招呼都忘了。
    陪同的官员们面面相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在他后面走。
    赵匡美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回头说道:“你们继续检查,孤有些事,不必跟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別耽误工期。”
    楚王府內,赵德秀正悠閒地品著茶。
    他对面坐著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温婉,穿著素雅,端著一杯茶,脸上带著浅浅的笑,举止间透著江南女子的柔美。
    这妇人姓江,是赵匡美的王妃。
    赵德秀西行没多久,赵匡美就跟江氏成了婚。
    那时候赵德秀正在西北,是第一次见这位四婶。
    江氏来自苏州府,其父曾是太上皇赵弘殷手下一名指挥使。
    当年在战场上,他为赵弘殷挡了一箭,当场身亡。
    赵弘殷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当时就许下承诺,让自己刚出生的幼子,跟同样年岁的江氏订个娃娃亲。
    后来战乱,江氏一家没了顶樑柱,孤儿寡母,日子难过,便南下回到了苏州娘家。
    一待就是二十年,江氏在苏州长大,学会了制茶,学会了刺绣,学会了江南女子的温婉。
    直到去年,赵弘殷派人四处寻访,终於找到了这母女二人。
    当年许下的承诺,自然要履行。
    於是,赵匡美就娶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江氏为妻。
    赵德秀放下茶杯,笑著说:“四婶,四叔这是从哪搞来的茶,味道不错啊。清香甘醇,回味悠长,比宫里的茶还好。”
    江氏听到他的夸讚,脸上浮起笑意,“这些是妾身从老家带来的茶叶,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苏州那边雨水多,茶叶长得好。殿下若是喜欢,妾身一会给殿下拿一些。”
    赵德秀连忙摆手:“长辈赐,不敢辞。那侄儿就多谢四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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