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司轻轻抚摸自己冰凉的脸颊,仿佛上面正残留著温热的血液。
    耳畔传来轻微的耳鸣声。
    八年前失重的哀鸣声仿佛跨越了时间,用力剐蹭著浅野司的耳膜。
    “堀羽音其实並没有误入北千住,你將她拦在了门外。”
    “而法阵里面,是惠子的尸体。”
    “对吗?”
    古川正点点头,虚幻的身躯在空气中不断弥散——
    八年前的惨案让古川正死后变成了地缚灵,他诅咒了这座公寓,憎恶地想要剥夺所有人的“眼睛”……
    视而不见者,理应盲目痴愚。
    浅野司很难去判断他究竟是善还是恶。
    或许,世界从不是界限分明的黑与白,而是一道精致的灰。
    但无论如何,北千住现在藏匿的大量妖鬼,以及地下室修建的仪式阵法,都与古川正没有关係。
    相反,古川正在竭力阻止著仪式的进行。
    在肥胖男人死后,他的记忆便变得模糊不清,只是依稀记载著一群黑影收敛了所有烧死租客的骸骨,重新装修了一番北千住,將枉死者的尸体尽数砌进了墙壁里,並定期前来加固维修。
    他们將惠子的遗体收敛,埋葬在花坛正下方的地下室中,並围绕她构建了诡异的阴阳术仪式。
    “现在的北千住就是一个满溢怨念的瓶罐,加之稀有的纯洁灵魂,里面究竟能够孕育出怎样的怪物呢……”
    “真是令人期待呢。”
    一个熟悉的男人面孔浮现在古川正的记忆中。
    果然是他啊。
    所有的碎片尽数串联成一条线。
    在八年前的惨案发生后,有人接管了满地狼藉的北千住,想利用这里的滔天怨念和惠子的灵魂,如养蛊一般培育出邪恶的怪物来。
    事到如今,浅野司已经不必再担忧些什么了。
    北千住中不存在著无辜民眾,所有人都是负责看守这个囚牢的倀鬼。
    “贞子小姐,能帮忙封锁这座北千住吗。”
    “我要看到这里血流成河。”
    ……
    招待厅的掛钟指向十点三十分。
    嘭!
    巨剪凿穿墙壁,將最后一只络新妇砸成一滩烂泥。
    沸腾的庞大黑雾如同一只巨大的心臟,不断极速泵动著。
    沾满紫黑色鲜血的玛丽双眸猩红,一道道黝黑的裂隙遍布人偶的脸颊,如同活物般规律地一张一弛,吞吐出滔天的黑色雾气。
    过度的杀戮,致使玛丽几近快陷入暴走状態。
    “玛丽。”
    熟悉的男人嗓音传来。
    肌肤惨白的浅野司脚步僵硬地朝人偶走来,隨手拋来一个白髮老妇的残缺头颅。
    “想要比赛吗,从一楼到五楼,比谁拿的“得分”更多。”
    “虽然我还没考虑好奖品……”
    人偶癲狂的眼眸欣喜若狂地瞪大——
    咔嚓咔嚓~
    一道道裂隙自玛丽小姐的手脚末端疯狂蔓延,最终没入人偶的胸膛处。
    咔吧一声,玛丽的胸口坍塌出一个黝黑的深坑,深红色的粘稠液体缓慢地从中溢出。
    轰!
    人偶的身影径直凿穿招待厅的墙壁,朝公寓楼的第二层楼飞速奔去。
    “猫就是会心急的呢。”
    浅野司喃喃道,如瀑黑髮將男人身体拖起,追隨著玛丽的脚步而去。
    淤积了八年怨念的惨案终章,终於要迫不及待地在今晚上演。
    沉寂如墓碑的北千住仿佛活过了一般,各个租房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八年前被烧死的“怪物”们,纷纷伸出乾枯的手臂刺破墙体,兴奋地仰天尖啸。
    “吃,吃掉那个女孩……”
    “药,我要药……”
    “胜利的祭品还没有得到……”
    嗤——
    浅野司如同摘取树果一样,轻鬆地將一只怪物的头颅摘下,隨手丟进乌髮编织的“口袋”里。
    “饱含怨念的灵魂会更加坚韧……”
    “倒是个製作猫抓板的好材料。”
    男人低语道,一把將残余的枯骨捏成齏粉。
    完全是一边倒的杀戮。
    杀红眼的玛丽完全將“得分”的目的拋之脑后,只想著怎么才能让“怪物”更加痛苦地死去,巨剪刺穿一具又一具的墙中枯骨,喷薄而出的黑雾几近覆盖整片天空。
    “啊啊,怪物……”
    “你们都是怪物!”
    “求求你,不要……”
    它们“害怕”了。
    声嘶力竭地哭喊,拼尽全力地逃离。
    却全然无用。
    它们的肉体被残忍地碾碎,灵魂被浅野司收纳在“口袋”中。
    最终,浅野司抵达了公寓的第五层。
    盘踞在此处的冤魂已尽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悄然屹立著一群“人”。
    他们是原本居住在北千住,负责看守牢笼的租客们。
    “果然是你啊,横井秀郎先生。”
    “嘛,最开始我就不同意死馆给出的保守方案,应该直截了当地杀死你才对。”
    横井秀郎故作苦恼道,无奈地摊手。
    “不过,我或许得感谢你才对,让我脱离这个无聊的囚牢,我知道你想找的是她对吧。”
    胡茬男人勾勾手指,一个身体枯瘦,四肢布满针孔,腹部却诡异地膨大成一团的女人缓缓飘出。
    “药,我需要药……”
    浅野司眸光一沉。
    眼前的女人正是惠子的母亲。
    “已经到达这种地步,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东西。”
    “最开始我们选定的恶魂主体並不是这个女人,只是在吞噬仪式的进程途中,她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跑了出来,竟一口將她女儿的灵魂吞掉了。”
    “多么令人感嘆的可怕欲望啊。”
    横井秀郎抚摸著女人膨胀的肚子,仿佛在欣赏一个绝佳的作品。
    “八年间,这个女人吞吃了无数罪恶灵魂,庞大的恶意日以继夜地侵蚀著腹中女孩的灵魂,直到今天,终於完成了……”
    嗤——
    浅野司失去了再聆听下去的耐心。
    一缕黑髮精准地穿透了沉醉在作品中的男人咽喉。
    “玛丽!”
    轰地一声巨响,一道黑色流光击穿地板,包裹著黑雾的巨剪撕裂空气,迎头朝横井秀郎斩去。
    男人的肉体剎那间被砸爆成一朵血花。
    “欸,居然搞偷袭吗?”
    一旁呆愣在原地的痛衣阿宅开口说道,他双眸黝黑无神,吐出的嗓音却像极了横井秀郎。
    “不过很遗憾,我本人並不在这里哦,你或许一辈子都可能找不到我吧……”
    “上吧恶魂,吃掉他们。”
    枯瘦女人发出刺耳的尖啸,张大嘴巴朝著浅野司衝来。
    但下一秒,无穷无尽的黑髮从四周地板的缝隙中爆射而出,瞬间便搅碎了女人的四肢。
    枯瘦女人哀嚎著倒下,乌髮如同一把细致的手术刀,乾脆利落地將她开膛破肚,大量淤积的脓腥黑血爆开,一个半透明的白色光团从中掉落了出来。
    “哎?”
    远在不知名地方中的横井秀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自己精心培育八年的恶魂居然在一瞬间就……
    怎么可能?
    “嘟——”
    恰逢此时,摆放在床榻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並诡异地自行接通:
    “莫西莫西,请问是横井秀郎先生吗。”
    浅野司冷漠的声音从中传出。
    “我找到你了哦。”
    “你知道,我通晓多少种有趣的刑讯方法吗。”
    “欸,你不知道吗。”
    “放心,今晚的夜还很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横井秀郎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缩至墙角,高呼著百目,络新妇等眾多式神名字,却无一回应。
    无穷无尽的黑髮封锁了整个房间,房间外,眾多巨大畸形的身躯,纷纷被髮丝刺穿缠绕,逐渐浸没在阴影中消失不见。
    “虽然远程操作有些不太方便,但也足够了。”
    一缕乌髮逐渐变形加粗,化作一把锋锐的手术刀。
    “好了,要从哪里开始呢……”
    “等等,不要,啊啊啊啊啊!”
    密闭的房间中顿时传来男人经久不息的惨叫声。
    而这一场“游戏”的持续时间,或许將是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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