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遮天到莽荒,以身为种证无敌 作者:佚名
    第十七章 增长的心力
    云江的“自我”在红尘洪流中溶解得愈发彻底。
    这一次,他“成为”了“芷兰”。
    芷兰生於一个以医道传家的小修仙家族。
    她天资聪颖,心地纯善,自幼便立志悬壶济世,以家传医术救治苍生。
    她坚信医者仁心,天道酬善。她见过太多苦难,也亲手治癒了无数伤痛,每一次病患康復的笑容,都让她道心坚定一分。
    她认为,这便是修行,这便是善道,这便是她理解的红尘——一个需要她以医术去照亮、去温暖的地方。
    然而,芷兰的道心,从未真正沉入这红尘的泥泞深处。
    她行医济世,却始终保持著修士俯瞰凡俗的清高。
    她眼中的“苦难”,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她施予的“善”,是居高临下的“恩赐”。
    她沉浸在自己的“善行”剧本里,扮演著救世济人的“医仙”角色,享受著这份角色带来的道德满足与修为精进,却从未真正理解那些病患在绝望深渊中挣扎时,灵魂深处翻涌的、超越病痛本身的恐惧、不甘、怨懟,以及……人性在绝境下绽放的、或扭曲或坚韧的复杂光芒。
    她经歷的只是她“选择”看到的红尘切片,她的视野被“医者仁心”的单一滤镜牢牢框定。
    直到……一场席捲数郡的绝症“腐骨瘟”爆发。
    芷兰耗尽心力,用尽家传秘法,甚至不惜损耗本命精元炼製灵丹。
    她救回了一些人,贏得了更大的讚誉。
    但更多的人,在痛苦中哀嚎著死去,包括她视若亲弟的小师弟——那个满眼崇拜、跟在她身后採药捣药、立志成为和她一样“神医”的少年。
    少年临终前,眼神中没有对师姐的感激,只有对病魔的恐惧和对生命被剥夺的滔天怨毒,他死死抓著芷兰的手,指甲嵌进她的皮肉,嘶吼著:“为什么救不了我?!你不是神医吗?!骗子!”
    这怨毒的质问,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芷兰从未被真正触及的道心上。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医道,在真正的绝望与天道无常面前,是如此苍白无力。
    她“神医”的角色光环瞬间破碎,她一直用以理解红尘的“善有善报”滤镜,被这赤裸裸的、带著血泪的控诉彻底击穿。
    她看到了之前被自己“善行”光芒所掩盖的红尘另一面——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对“拯救者”的怨恨迁怒、以及面对命运碾压时,眾生那超越善恶分野的、原始的、混沌的挣扎。
    芷兰的道心,第一次產生了裂痕。
    她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道,怀疑“善”的意义,甚至怀疑天道是否真的“酬善”。
    她闭关不出,试图在清修中寻找答案,却始终无法摆脱少年临终那充满怨毒的眼神和嘶吼。
    那裂痕非但未能弥合,反而在静默中滋生心魔。
    百年的清修,心灵非但未能蜕变,反而因视野的局限和道心的单一,陷入了更深的迷障。
    她虽为修行者,歷经“沧桑”,心灵却从未真正融入红尘的混沌全貌,此刻困局,便是明证。
    ……
    他成为了一个被深深烙印上“耻辱”印记的卑微存在——一个在污浊泥泞中挣扎求生的妓女。
    名唤“红綃”,或是別的什么早已被遗忘的代號。
    脂粉的油腻香气混合著劣质薰香,浓郁得令人窒息,试图掩盖身上永远洗不净的、来自不同男人的汗臭与体液气息。
    皮肤总是带著一种滑腻的触感,无论怎么清洗,都仿佛残留著被无数双手粗暴抚摸过的黏腻记忆。华美却廉价的绸缎包裹著疲惫不堪的躯体,每一次强顏欢笑都牵动著肌肉的酸痛。
    客人们或贪婪、或鄙夷、或施捨般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穿著早已麻木的自尊。
    每一次交易,不仅仅是肉体的屈从,更是灵魂被一次次碾入尘埃的酷刑。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在每一次曲终人散、独对残烛时汹涌而来,啃噬著残存的心智。
    她在黑暗中蜷缩,感受著身体与心灵双重被玷污的钝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存在的厌弃。
    在这方寸囚笼里,唯一能带来短暂喘息与虚幻“价值感”的,是那叮噹作响的铜钱与偶尔掷来的碎银。
    它们冰冷、骯脏,却又是维繫这具躯壳苟延残喘的唯一凭依。
    她用这仅有的“资本”,小心翼翼地换取著劣质的食物、遮挡风寒的衣物、甚至是一点点延缓衰老色相的劣质膏药。
    对金钱的病態执著与依赖,成了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却也让她更深地沉沦於这污泥潭沼,与那些恩客本质上並无区別。
    红尘並非只有污浊。
    她也曾见过同行姐妹间,在疾病缠身、无人问津时,偷偷分享半块硬饃、一剂汤药的微末温情,那是黑暗中微弱却真实的人性星火。
    然而,这点星火转瞬即逝。
    更多时候,是老鴇刻薄的鞭痕,是老鴇算计的剥削,是同行间为爭夺一个稍好些的“恩客”而爆发的恶毒咒骂与撕扯。
    当更年轻、更鲜活的“货物”被推上货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如同被榨乾汁水的残渣,即將被无情地扫入垃圾堆。
    那曾经赖以生存的“价值”正飞速流逝,取而代之的是被所有人包括曾经的“姐妹”彻底厌弃的冰冷。
    她蜷缩在角落,听著门外新人的欢笑与恩客的调笑,感觉自己正被整个世界,连同自己一起,彻底拋弃。
    ……
    他成为了一个行走在尘世边缘的“卫道士”,名唤“守真”,或被信徒敬畏地称为“苦行尊者”。
    粗糲的麻布磨礪著肌肤,象徵著对一切感官欢愉的摒弃。
    每日里,只有最寡淡的清水、最粗糲的饭食,勉强维持著这具躯壳的运转。
    看到街市上女子露出的手腕,会立刻闭目诵经,驱散心中那“不该有”的、被认定为“原罪”的细微涟漪。
    听到市井的喧闹与人情的温暖,会视为对“清净道心”的侵扰,必须立刻远离。
    他的世界被自我构筑的、名为“戒律”的高墙围困,隔绝了红尘的烟火气,却也隔绝了生命本应有的温度与色彩。
    每一次生理本能的悸动,如飢饿、寒冷、对异性的自然吸引,都被视为“心魔作祟”,必须以更严苛的苦行来“镇压”与“净化”。
    心灵在极端的自我否定与压制中,扭曲变形,如同被铁箍束缚的树木,痛苦地生长出畸形的枝椏。
    在这种自虐式的修行中,他竟也生出一种扭曲的“崇高感”。
    看那滚滚红尘中的芸芸眾生,沉溺於七情六慾,追逐著虚妄的享受,在他眼中皆如蒙昧的猪玀,在泥潭中打滚而不自知。
    他以自身承受的“苦”为傲,视之为接近“天道至理”、超脱轮迴的唯一正途。
    这份扭曲的认知,支撑著他在自我构建的牢笼中继续前行,將冷漠视为清醒,將麻木当作超脱,將对生命本能的恐惧与排斥,美化成对“大道”的虔诚坚守。
    绝对的“清净”带来的是绝对的孤绝。
    他几乎没有朋友,没有亲人,甚至没有可以平等交流的同道——因为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不够“纯粹”的。
    信徒的崇拜只带来更沉重的负担,需要以更严苛的姿態维持那份“神圣”。
    內心深处的孤独如同冰原上的寒风,无孔不入,侵蚀著最后的意志。
    当夜深人静,面对寂寥星空,那被强行压抑的、属於人的情感与渴望便会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带来比肉体痛苦更甚百倍的心灵撕裂感。
    这份撕裂,正是对“卫道”信念最残酷的反噬。
    ……无数光影流转,无数人生沉浮……
    云江的意识,就在这极致的污浊与极致的“洁净”、极致的沉沦与极致的“崇高”之间,在无数个或平凡、或激烈、或温暖、或冰冷的人生戏剧中,不断切换、沉溺、体验。
    他可能是那个一生困守田垄、面朝黄土背朝天、將每一粒粮食视作神明恩赐,最终在贫病交加中无声死去的农夫;他可能是那个寒窗苦读数十载、屡试不第、疯疯癲癲、最终溺死在放榜日门前水沟里的老童生;他也可能是那个技艺精湛、却因时代变迁、手艺被机器取代、守著祖传铺子鬱鬱而终的老匠人;他更可能是那个在战乱中失去一切、被仇恨吞噬、最终化身修罗、却又在屠刀落下瞬间看到婴儿纯净眼眸而心神剧震、自刎谢罪的士兵……
    每一次“入戏”,都是一次对生命光谱的极致拉伸。
    他不再仅仅从“修行者”那相对单一的视角俯瞰红尘,而是真正地、感同身受地品尝著红尘百味:生的卑微与坚韧,爱的甜蜜与背叛,恨的灼热与虚妄,欲望的驱动与毁灭,绝望的窒息与那偶尔闪现、足以照亮深渊的人性微光,以及那在命运洪流中或挣扎、或沉浮、或麻木、或觉醒的万千姿態。
    在这忘我的、近乎自虐的深度融入中,在那亿万种截然不同、甚至彼此衝突的生命体验的反覆冲刷与淬炼下,云江的心力,那已臻至第四层次“凡尘”境界的心力,正悄然发生著质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洞察”红尘,而是真正地“包容”了红尘的混沌与矛盾!
    它不再仅仅是“理解”眾生,而是真正地“承载”了眾生的悲欢与重量!
    它如同饱吸了天地间最深沉雨露的海绵,变得无比厚重、凝练、坚韧。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无数人生的光影在其中流转、沉淀;每一次意念的波动,都似乎牵引著万千命运的丝线。
    那“凡尘”的心力之光,虽未突破至第五层次的“归真”,但其底蕴与威能,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万丈红尘、这混沌熔炉,淬炼到了第四层次的极致巔峰!
    它散发著一种歷经万劫而不磨、洞悉万象而愈醇的苍茫道韵,为云江未来的道途,筑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实到不可思议的心灵基石。
    这份蜕变,源於忘却“小我”,源於拥抱“大千”,源於对红尘这包含一切道影的终极课堂的,最深沉的融入与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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