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眠昔来时相似,阿西那带著她离开,也看见了相似的、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
    只不过,这一次她再感到强烈的失重、恍惚,一切变得清晰而平和。
    崽崽甚至可以尝试扑腾扑腾小手小脚,在隧道里漂浮,如同漫步宇宙。
    阿西那是这个时空的管理者,祂可以正常落地,也可以掌控失重的形態,躺在半空中,对崽崽招了招手。
    眠昔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四肢,使出吃奶的劲儿,几次把自己往反方向推过去,好不容易才划拉到祂身边。
    阿西那浅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看著她,小眠昔有点儿害羞,这样近距离,祂那种非人的美貌实在很有衝击性。
    阿西那抬起手,摸了摸眠昔的小耳朵,又捏捏她的小脸蛋,再把小手翻来翻去地看。
    眠昔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在祂面前,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而是一个很新奇的玩具。
    也许是玻璃雪花球里飞翔的小精灵,也许是八音盒里跳芭蕾的小演员,也许是藤编花篮里的小木偶。
    总之,阿西那虽然一直面无表情,看向她的眼神却充满了探究和喜爱。
    “小公主。”祂低声道,“总算见面了。”
    阿西那不会忘记,自己率领虫族大军毁灭神域时,一直试图寻找那个对神族来说,无比重要的后裔。
    但神族把她藏得太好,哪怕以生命为代价,都不肯透露半句。
    直到神域处处燃烧大火,即將分崩离析,祂才看见那个討人厌的战爭之神,骑士索伦,怀中抱著小小的襁褓。
    是它吗?
    是她吗?
    阿西那饶有兴致,准备过来看看,却慢了一步。
    索伦將幼儿放进某个祂看不清的容器內,直接推下了神域。
    阿西那怔了怔,这是什么操作?
    反正活不下来了,与其被敌人处死,不如亲手了结生命?
    不对啊,神明们可不像这样的性格啊。
    更多的虫子扑向索伦,骑士浑身伤痕累累,昔日耀眼的鎧甲已然破烂不堪,始终不肯倒下。
    阿西那原本想要仁慈地为祂了结痛苦,不过被其他目標绊住。
    算了。
    怎么死不是死呢。
    阿西那漫长的一生中,常常觉得无聊,很少有什么让祂提得起兴趣的对手。
    神族的骑士索伦是一个。
    人类的元帅司澄是一个。
    现在,祂眼前的小幼崽,恰巧与这两位都有关联。
    实在是个再好玩不过的玩具。
    “阿西那。”崽崽奶声奶气的呼唤,让祂回过神,“我们现在是去找爸爸吗?”
    阿西那看著她:“是的。”
    眠昔:“可是,爸爸和daddy在吵架。”
    阿西那已经知道了她的daddy是谁:“为什么?”
    眠昔不確定地咬著手指:“他们,都想当昔昔的爸爸。”
    阿西那来了些兴趣。祂名以上是万虫之母,实际上没有性別之分,同样可以当父亲。
    阿西那问:“当你爸爸,是很意思的事情吗?”
    眠昔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呀。”
    从来到人间,就有许多人爭著抢著想当她爸爸呢。
    不仅是现在吵得最凶的司澄和厄嵐,还有之前的邱颂、应斐……
    男性是这样,女性也一样。
    大人是这样,小孩也一样。
    总之,见过崽崽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小眠昔有时候也会为自己太受欢迎,有一些烦恼呢。
    阿西那缓缓转了九十度,像只真正的蛾子那样头朝下,合上眼:“我知道了。”
    这么好玩儿的事,祂一定要参与。
    -
    “荆棘巢”附近,某处废弃空间站。
    唯一倖存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芜大地上,周遭的野草疯长,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人类活动痕跡。
    谁也想不到,大楼里,最负盛名的帝国舰队,与臭名昭著的星盗帮派,居然会坐在一块儿谈话。
    数十年来,双方还是头一回在没有硝烟和炮火的环境中,心平气和地交流。
    ……好吧,也没那么心平气和。
    “都是你们这群傻叉,连个孩子都保护不好!”
    “哦哟哟哟,你们这么厉害,崽儿怎么在我们手里啊?”
    “你……你强词夺理!使出那么卑鄙的手段……”
    “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好用就行。你还是太年轻,再练练吧。”
    “我……我杀了你!!”
    帝国士兵被羞辱得红了眼,就要拔枪。
    “像什么样子。”有谁低喝一声。
    音量不大,但足以引起所有人注意力。
    那个被斥责的士兵,更是噤若寒蝉。
    “这里是谈解决办法的,没工夫给你们解决私人矛盾。”司澄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部下,“想决斗是吗?离开这里,有大把的时间。”
    士兵当然不敢说,低著头:“元帅,我错了。”
    临时会议室中,两张沙发,中间隔著一张茶几和几米远的距离。
    厄嵐在对面翘著腿,这时候慢吞吞点燃一支烟,似笑非笑:“司大元帅,真是御下有方。”
    他话中的阴阳怪气傻子都能听出来,已经有帝国士兵面色不虞。
    但司澄非常镇定,眼都不眨一下:“我们这边的雷达已经全部搜索过了,她根本不在『荆棘巢』。”
    厄嵐吐出烟圈:“你的孩子,你不知道她难过的时候会躲哪儿?”
    “这时候想起是我的孩子了?”司澄语气依旧冷淡,“也不知是谁破坏我的家庭,害我的孩子难过。”
    他每一句话,都会在“我的”上面加重音。
    厄嵐听得青筋直跳,他有一百种方法噎回去,而且论嘲讽人的能力,司大元帅肯定比不上自己;可厄嵐也清楚,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
    能让痛恨彼此入骨的帝国战士和星盗合作而非对立,也只有眠昔了。
    小眠昔突然的失踪,已经过去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里,双方从对峙,到合作,却依旧毫无头绪。
    眠昔的瞬移能力,是人类所不具有的,因而没有任何资料和经验可以进行研究。
    就在眾人一筹莫展之时,司澄的副官凯洛斯抱著平板闯了进来,语调激动到变形:“报、报报报告元帅,有反应了!小昔的精神力探测有反应了!”
    厄嵐皱眉:“什么?”
    这是司澄没有告诉过他的方法。
    那次眠昔忽然失去能力,司澄就是用以前收集过的她的精神力波段,让邱颂发布在联邦黑市发布,最后从“狮鷲”那里找到了第五瓣圣莲花瓣。
    现在,凯洛斯说的,就是这种仪器的探测,有了结果。
    换句话说,在茫茫宇宙中消失了八个小时的眠昔,又出现了!
    司澄接过终端,看向上面的光点闪烁的位置……
    他一怔。
    怎么会这么近?
    近到,仿佛就在身边。
    司澄轻轻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以免急躁影响了判断。
    然后就听见,士兵和星盗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厄嵐爆了句粗口,司澄也猛地抬起头——
    会议室中,凭空裂开一条闪烁的、光的缝隙,那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行。
    里面有什么蠢蠢欲动要钻出来,一个老兵声音颤抖:“是……是虫族!”
    近十年,因为虫母的沉睡,虫族总体也安分得很,许多年轻的、刚入伍不久的士兵,压根没见过虫族大军压境是什么样儿——可远比附身几个人类可怕多了。
    只有曾经与虫族大军的老兵们见识过,它们进攻的最开始,就是在任何一个地点,撕开时空裂缝,无孔不入。
    但这种能力並不是所有虫族都有,严格来说,就只有虫母拥有。
    司澄的脸色也很难看。
    虫裂出现,意味著,虫母已经彻底甦醒。
    ……真是雪上加霜。
    前有星盗阻碍,后有虫族追击,中间还有最焦头烂额的崽崽失踪。
    得亏他是心智坚韧异於常人的司元帅,否则早崩溃了。
    星盗也有跟虫族廝杀过的,方才还是涇渭分明的两派,此刻为了共同的敌人,为了共同活下去的目標,拧成了一股绳,对著虫裂虎视眈眈。
    出乎意料的是,出现的並非虫子,而是一个……发光的人。
    看不出性別的他,或是她,缓步踏出裂缝,指尖撩开的边缘流淌著银白与淡金交织的光芒,溢出细碎星光。
    此人赤足,长发曳地,仿佛闪烁的河流。
    所有人武器的档位都提到最大的击杀档,但没有人敢行动——他们都愣住了。
    不仅是此人太过奇怪,更是因为&
    祂的怀中,抱著小小的眠昔。
    幼崽趴在祂肩上,似乎睡著了,小脸贴著那层温暖的光辉,两人都像是从童话中走出的使者。
    那人目光平静,环视一圈,毫不在意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颇为閒適地打了个招呼:“格外好。”
    厄嵐皱眉:“你是谁?”
    “我的名字,阿西那。”
    对方几乎透明的眼睛盯著他,並不眨眼。
    那的確是一张美得超越了性別、种族的脸孔,可莫名阴森瘮人。
    “不过,你们人类並不叫我这个名字。”
    “『你们人类』。”厄嵐问,“这么说来,阁下並非人类了。”
    那人似乎想要笑一下,可惜这个动作做得不太熟练,以至於堆积出一个古怪的面部表情:“当然。”
    祂的眼神非常轻蔑,好像十分看不起人类。
    虽说在座的並非全都是人类,可也都是自詡高等智慧种族的一员。
    而虫裂里出现的,即便是人类形態,也不过是只虫子。
    眾人暗暗捏紧拳头。
    司澄在这种时刻自然不会在乎什么莫须有的集体荣誉感,他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的宝贝崽崽,又被抢走了。
    这时候,阿西那也正好转身,面向他。
    打量几下后,饶有兴致地开口:“你是司澄,是吗?”
    凯洛斯有些震惊,眼睛在自家长官和那个发光怪人之间来回瞟。
    司澄不置可否,但轻而易举地认出阿西那的身份:“你是虫母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响起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虫母?那个传闻中的虫族首领?
    就这么大摇大摆进到人类最高战力的中间了?
    他们没有办法提前阻止祂的到来,难道就有办法阻止祂接下来的任何行动吗?
    司澄咬了咬牙:“……你把她怎么了?”
    阿西那顛了顛怀里的幼崽:“你说你的女儿吗?真可爱。我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孩子。”
    “不关你事。”司澄悄悄凝聚起精神力,他是人类中唯一的s级,如果一定要与虫母正面抗衡,就只有他做得到,“把她还给我。”
    他的举动被阿西那察觉,但祂並未恼怒,淡淡道:“我对付你可能需要点儿时间,但我可以在你袭击的时候,杀死这里的其他人。你要跟我赌吗?”
    眾人骇然。
    “她只是睡著了,我没有把她怎么样。唔,我不会伤害她,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阿西那用那发光的手指轻抚著幼崽的长髮,和祂自己的髮丝混杂在一块儿,一金一银,煞是美丽。
    “她是个很新奇的玩具。我以前没有见过。”
    “你可以有任何一个玩具,但不是一个孩子。”司澄儘量让自己平静,以免激怒到虫母,“让我跟她说句话。”
    阿西那戳了戳崽崽的小脸蛋,几秒钟后,眠昔迷迷糊糊醒来。
    看来,祂所言不假,她真的只是睡著,而不是被祂强行置於昏迷境地。
    小幼崽揉了揉眼睛,下意识喃喃:“爸爸……”
    司澄心里跟著一软,柔和地呼唤她:“昔昔,爸爸在这里。”
    厄嵐显出很不屑的表情。
    不就是认识得早些,但凡当初先捡到她的是自己,现在醒来先喊的也应该是“daddy”。
    眠昔听见司澄的声音,瞬间清醒过来,瞪大眼睛寻找声源。
    在看见司澄之后,鼻子一酸,扁了扁小嘴:“爸、爸爸……”
    从在斯坎达联邦的晨曦星被带走以后,她已经好久没见过爸爸了。
    宇宙里的所有人都爱她,可是爱她的举动,就是把她带离她最爱的爸爸身边。
    他们口中的,是真正的爱吗?
    小孩子不懂。
    小孩子只知道,这些爱让她焦虑,让她难过。
    而爸爸的爱从来不会。
    眠昔向司澄张开小胳膊,想要抱抱。
    司澄下意识上前,看见阿西那冰凉的目光后,又停下脚步。
    他不觉得,虫母会比星盗头子还好说话。
    “你想要什么?”他问,“你所代表的族群,想从人类这里取得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极其紧张。
    “我不代表我的族群,我只代表我自己。”阿西那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你们都在爭著抢著当她爸爸,好像很有趣。那么……”
    祂再度露出那种僵硬又怪异的微笑;如果算得上笑容的话。
    “——那,我也要当她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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