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电流杂音切入加密频道。
    “这里是潜龙七卫其七,严錚。”
    “其七,绝。”
    “已到达探测位置。”
    水下,两道黑影如游鱼般悬停。
    “报告指挥部。”
    绝的声音忽然一顿,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迟疑,
    “水下侦测到高能反应……还有一头黄金巨龙。”
    那是参孙。
    庞大的龙躯並未潜入深渊,而是如同一艘沉默的潜艇,在摩尼亚赫號下方的深水区缓缓巡游。它收敛了双翼,金色的鳞片在探照灯的余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它似乎並不打算攻击,但一直在这一带徘徊。”
    绝握紧了匕首,
    “目標威胁等级极高,是否执行歼灭程序?”
    摩尼亚赫號,指挥舱內。
    老陈按著通讯器,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杀?还是留?
    那毕竟是一头次代种,是移动的核武库。但这头龙刚才却並未攻击路明非,反而载著他们突围。
    “等一下。”
    严錚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透著一股见鬼般的错愕,
    “它……它在发信號?”
    “什么?”
    “这头龙通过水波震盪传导了某种频率……诺玛刚刚解析出来了。”
    严錚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
    “它在问……『路兄』安危如何?”
    “它还说,若是『路兄』无恙,它愿听从调遣,作为前锋一同下潜。”
    “它说要……清理门户,弥补看管不严之罪责。”
    死一般的寂静。
    老陈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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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明非……”
    老人低声呢喃。
    ……
    摩尼亚赫號,临时医疗舱。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后勤医务人员围在旁边,手中的炼金药剂和止血钳飞快舞动。
    苏晓檣跪坐在担架旁。
    她浑身湿透,头髮凌乱地贴在脸上,却顾不得去擦。
    少女双手紧紧握著路明非那只冰凉的左手,一言不发。
    她看著那些狰狞的伤口,看著那些忙碌的医生,
    心中意外地没有了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恐惧。
    反而是仓惶...却近乎麻木的平静。
    因为不是第一次了。
    从那个高架桥的雨夜开始,到后来每一次浑身是血的回来。
    这个傢伙,总是这样...
    在生死线上反覆横跳,却又总是能像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爬起来。
    “你会没事的……”
    苏晓檣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路明非的手背上,
    “我知道你会没事的。”
    “你会好好的站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跟我贫嘴,说我大惊小怪,说我是个只会哭鼻子的麻烦精……”
    “对吧?”
    苏晓檣轻声问著,对自己,对路明非,也对自己梦境深处的那位少女。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一旁,老唐抱著脑袋蹲在角落,脸色比路明非还要难看。
    脑海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搅动。
    晕眩,疼痛,苦不堪言。
    零零散散的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烁:
    巨大的青铜火炉,挥舞的铁锤,漫天的火雨,还有一个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感到无比亲切的白袍身影……
    “明明……”
    老唐抱著头,目光有些呆滯地看著路明非。
    这傢伙,自己和他...明明只是个网友。
    明明只是在星际里切磋,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网友。
    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要为了他这种烂命一条的人,去跟那种怪物拼命?
    “罗纳德·唐……”
    他死死抓著头髮,
    “你究竟……何德何能啊?”
    就在这时。
    “各单位注意!”
    老陈的声音通过广播在甲板上响起,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声吶已锁定青色龙类的坠落点!目標生命体徵微弱但尚未消失!”
    “水下爆破组准备!炼金鱼雷装填!”
    “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给我把它炸成灰!”
    “不对!”
    老唐猛地抬起头。
    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似乎有什么清明的信息画面掠过,
    “那东西……”
    老唐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颤抖,
    “不能炸!”
    他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衝著老陈的方向大喊:
    “它没死!它不是在恢復!”
    “它已经进入了锻造的二阶段……甚至要到三阶段了!”
    旁边的专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嚇了一跳,伸手就要拦:
    “你干什么?冷静点!什么二阶段?”
    “让他说!”
    老陈大步走来,挥手制止了专员,目光如炬地盯著老唐,
    “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老唐没有理会老陈的审视。
    他的眼神空洞而狂热,嘴唇飞快地开合,吐出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术语,那根本不像是一个赏金猎人能说出的话:
    “龙铸三炼,犹如锻铁。”
    “一为冶,熔炼杂质,化身炉火。”
    “二为锻,千锤百炼,重塑筋骨。”
    老唐低声喃喃,
    “明明……明明最后那一剑,虽然破了他的防,斩碎了他的鎧甲……”
    “但是……”
    “对於『青铜冶火』而言,那也是最极致的锻打!”
    “如果明明的那一剑没有致命,那...说不准会帮那东西完成了最后的塑形!”
    “现在……”
    老唐的瞳孔剧烈震颤,
    “三为淬!”
    “最后一道工序,需要火!需要至高无上的火来淬火成钢!”
    老唐一把抓住老陈的衣领,双目赤红,
    “快!让那些人撤回来!別去送死!”
    “还有……”
    他指著路明非,嘶吼道:
    “把明明送走!马上!!”
    “这片水域里,只有明明身上有那种火!”
    话音未落。
    轰——!!!
    远处的江面上,一道惨青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瞬间蒸发了漫天风雨。
    ...
    江面炸裂,惨青色的火柱贯穿天地。漫天暴雨在瞬间被高温蒸发,白雾如墙,轰然压下。
    摩尼亚赫號剧烈震盪,钢铁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警报声悽厉刺耳。
    “全舰听令!”
    老陈一手死死扣住栏杆,面色如铁,声音穿透风雨,“武装全开,全速靠岸!”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落在医疗舱的方向,“曼斯!你留下!”
    曼斯教授正抱著炼金枪衝出来,闻言脚步一顿:“老陈,你——”
    “守好路明非,守好那些孩子。”老陈打断了他,语气凝重,
    “拜託你了。”
    曼斯看著老友决绝的背影,咬了咬牙,
    转身冲回医疗舱,將枪口架在舱门口,如同一尊门神。
    老陈不再回头,大步走向船头。
    江风猎猎,吹得他那一身中山装疯狂翻飞。老人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双白手套,戴上,细致地扣好每一颗纽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要去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他抬起头,直视那道毁天灭地的青色火柱,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这把老骨头……也有出马的时候。”
    黄金瞳骤然点燃,如两盏金灯照亮雨夜。
    口中龙文吟诵,古奥森严。
    【言灵·涡】。
    轰隆隆——
    江面塌陷。
    以老陈脚下为圆心,方圆百米內的江水瞬间疯狂旋转。巨大的离心力撕扯著水面,无数吨江水违背重力,咆哮著冲天而起。
    老陈纵身一跃。
    身影瞬间融入那滔天的水幕之中。
    人与水合二为一,化作一条连接天地的狂暴水龙捲,裹挟著万钧之势,以此身为锋,硬撼那道不可一世的青色业火。
    水火相撞,天地变色。
    ...
    水下深处。
    乱流激盪,泥沙翻涌。
    两道身影如利箭般破开浑浊,极速上浮。
    楚子航单手持村雨,刀锋破开前方阻滯的水压,在激流中硬生生开闢出一条通道。
    零紧隨其后,娇小的身躯在水中灵活得像是一尾游鱼,借著楚子航开出的水路,速度快到了极致。
    两人的肺部都已接近极限,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哗啦——!!”
    水花炸裂。
    两人同时破水而出。
    冰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狂风呼啸。
    零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甚至来不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瞬间锁定了远处那艘在风浪中起伏的巨舰,以及那漫天炸裂、相互绞杀的水龙与火柱。
    那里是战场,也是那个少年所在的地方。
    少女的手指紧紧扣进湿滑的礁石,指节发白。
    “路明非……”
    她轻声呢喃,声音瞬间被风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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