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沈容闺房前,周寒鹤使劲跺脚,又扬手互搓手臂等处,动作豪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待身体裹胁的冷霜彻底消散,他方抬起一扇横风窗,身形如闪电钻入室內。
    啪。
    火星子乍亮,烛光燃散,照亮里间和案牘前的沈容。
    “怎又熬夜?”周寒鹤没有半分心虚,见沈容手握捲轴,眉头登时紧缩。
    “等你呀,以免二舅他们起疑心,我特意佯装早眠。”
    任由周寒鹤抽走手中捲轴,沈容眉目含笑,用厚实棉布握住泥炉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热茶。
    娇嗔口吻顷刻消去周寒鹤漫身疲惫。
    周寒鹤冷峻面容骤然和煦,跨过长几,径直挨著沈容落座。
    继而熟练伸手將她曲起双腿搁在怀里,轻揉按捏,替她缓解肌肉酸痛。
    看似平平无奇的动作,实则是周寒鹤特意拜求名医所学。
    因沈容腿疾未愈,长时间不能下地行走,容易导致筋肉萎缩。
    不仅他学,还要求绿萝等贴身伺候沈容的婢女,同样精通。
    沈容扭身调至舒適姿势,清澈眸光一瞬不瞬地打量周寒鹤,见他在战场上並无受伤,提心弔胆一日的心绪终於消逝。
    周寒鹤敏锐捕捉她的情绪,唇角微微勾起,与她聊起战况。
    “上次大战大抵消耗他们粗粮,这次连北游小部落也三番五次挑衅。看他们行动意想,多半不愿开战,只想溜入城里,抢掠部分就打道回府。”
    “有一便有二,给小部落开了一小角,或善意捐赠也好,那些养不熟的猎犬通通会闻著味来。”
    沈容瞭然与心,一针见血指出要害。
    正是如此,周寒鹤寧可次次强悍驱敌,累兵耗马,也不肯鬆口妥协半分。
    毕竟贼人一旦集合,伺机谋动,北境难保了。
    “所以,我们要想出一劳永逸的法子。”
    周寒鹤说话但双手未停,沈容索性端起茶盏餵到他唇边,继续道,“我盘算著他们要粮,不如与他们通商,协定我方出银子,雇他们去採购御冬物资。”
    “可高价买,也不论出自何地。採购后的物资四六分,我方再让他两成作路费,但他们亦能用这两层等价换白银,用於日后自主流通。”
    气候不等人,部落首领必定强硬闯破通西商道,南下购粮棉等物资。
    届时,难题就踢回给皇帝,他派朝廷將士出兵镇压,还是施展怀柔地重开商路,皆直接关係到社稷安危。
    一旦开路,皇帝为堵死他们的三道关卡,就有漏洞,好让他们潜入京都。
    听完,周寒鹤定目浅思,瞬间爆出绚丽光彩,向来不苟言笑的俊脸也镀上一层光辉,狂放热切。
    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沈容,下頜埋入对方肩窝。
    笑声將胸膛震得如雷轰鸣。
    他动作突然又迅速,差点撞洒沈容手中温茶。
    沈容手臂往后缩,勉强把茶盏搁在案牘,下一瞬却抱个满怀,紧贴到呼吸不顺畅。
    但感受他滚烫的体温与喜悦,沈容没好气抬手轻推,唇角却高扬。
    “我给你出谋划策,你倒要谋杀髮妻?”
    “可伤及?”
    意识回笼,周寒鹤急忙鬆开,紧张兮兮地检查沈容肩头各处的伤口,懊悔地狠拍自己额头,“瞧我笨手笨脚,若害你旧伤復裂,我定捅自己几刀都难以泄愤……”
    “住嘴!你整个人皆属於我,没我准许,你要爱惜重之。敢破坏,我跟你没完!”
    沈容听不得,迅速抬手捂住他毫无忌讳的薄唇。
    动怒下,苍白的俏脸罕见涌上几分血色。
    周寒鹤大喜过望,反手握住她酥手,面对外人肃冷双目霎时饱含温水。
    受不住他灼热似吞人的视线,沈容別过头,莫名感到脸颊发烫熏人:“作甚那般看我,怪可怕。”
    “阿容,等你双腿痊癒,我们便成亲吧。”
    这次,周寒鹤没让沈容躲开,粗糲掌心托著她脸,转回自己面前。
    四目霎时相对,两人纯澈真挚眼底,清晰倒映对方。
    沈容心头猛跳,笑意缓缓漾开。
    “太久了,明日让大哥就近择吉日吧。”
    他们春心萌动时错过一次,后因父母深仇被迫退婚。
    然日后输贏难料,她心悦他,不想再徒劳无果,留下遗憾,便隨心享受当下吧。
    “那你的腿……”
    周寒鹤狂喜,转瞬踌躇,担心沈容以轮椅出嫁,有损她顏面,伤及她自尊。
    但思忖几息,他果断掐灭那些凌乱的忧虑,兴奋抱举起沈容,仰头爽朗一笑。
    “不碍事,等二舅背你出门,我便抱你行三拜礼。”
    “你儘管安心待嫁,我拿性命担保,在场绝无有人敢置喙嘴碎半个字……”
    他难得滔滔不绝,沈容越听,只觉哭笑不得。
    “我亦非完全站不稳,无需你背抱。再者,旁人如何瞧我实属无所谓,咱们成亲是水到渠成,达成所愿。就我们俩开心,足够了。”
    沈容所想的成亲画面,一如寻常百姓,喜乐低调。
    可周寒鹤捨不得委屈她。
    而他也等了好些年,恨不得普告天下,筵席大摆九天九夜,与天地同庆。
    局限眼下特殊状况,周寒鹤无法实现梦想中盛大婚礼。
    只能让北境全城百姓共乐。
    於是,五日后迎亲路绕了全城一圈,城內百姓沿路大喊祝福,一句句新鲜喜庆的话,衝散沈容的紧张。
    让她欢喜,又深刻铭记。
    喜席更是从靖王府,长龙般摆满街巷。
    深諳胞弟梦寐以求娶到心上人,定是焦急如焚地想与新娘子独处,周寒柞悄声拍拍周寒鹤肩膀,理解笑道。
    “为兄替你敬酒,快去回屋陪阿容。”
    周寒鹤感激頷首,回以抱拳:“大哥仗义,此人情日后必重报。”
    “臭小子,我还有需要用上你报恩吗?成亲就是大人,日后……凡事多长嘴,事事不可隱瞒阿容,夫妻商量定夺,方是相处正道。”
    周寒柞一掌打去,想到母后仙逝,自己该叮嘱两句,说著不由记起自己的大婚,与明澹的种种,面上笑意不减,目中光芒却骤然黯淡。
    “反正,以我为鑑,別走我老路。”
    见状,周寒鹤暗嘆,高深莫测重复一句:“此人情,我必还。”
    周寒柞不以为然,正好一波將士涌上前敬酒,他张臂挡住,而周寒鹤趁机溜走。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洞房花烛夜时分,竟被一死人搅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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