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停了。
    箭雨,也停了。
    数千名契丹铁骑,定格在衝锋的姿態上。
    他们的刀还举在半空,弓还张满,可没有一个人敢再动一下。
    恐惧,是一种比严冬更刺骨的寒冷。
    他们的皇帝,大辽的天子。
    那个在他们眼中如神明般的存在。
    就在刚才,在万军的注视下,化成了一捧隨风而逝的灰。
    不是被刀剑所杀,不是被万箭穿心。
    是被那个白衣人,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抹去了。
    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去了痕跡。
    这种超乎理解的死亡方式,彻底击溃了这些百战精兵的胆魄。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武林高手,而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长……生……天……”
    一个契丹百夫长喉咙里挤出几个乾涩的音节,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自己手中那柄沾满女真人鲜血的弯刀,突然觉得无比滚烫。
    “哐当!”
    弯刀坠地,声音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翻身下马,不是为了再战,而是將自己的额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砸进了混著血污的泥土里。
    生怕那根手指,指向自己。
    他的动作,是第一块倒下的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黑压压的辽国骑兵,无论將领还是士兵,尽数下马,跪伏在地。
    没有人號令,也没有人商议,这是一种源於生命最深处,对无法抗拒之伟力的本能臣服。
    山谷內外,跪满了人。
    一边是劫后余生、狂热崇拜的女真人。
    一边是信仰崩塌、胆魄尽碎的契丹人。
    而他们朝拜的中心,只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林风没有看那些跪伏的辽兵。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具为保护他而死的,身体尚温的女真汉子身上。
    因果,结下了。
    他抬手,凌空一拂。
    一股柔和的气劲捲起,將那两具尸体上的箭矢尽数逼出,又將他们身上的血污与尘土拂去,最后轻轻闔上了他们死不瞑目的双眼。
    清算,结束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看向跪在最前方的完顏阿骨打。
    “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阿骨打浑身一颤,抬起头,那张黝黑的脸上,混杂著泪水与狂热。“
    天神!您是长生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天神!”
    “我不是天神。”
    林风走到他面前,平静地看著他的眼睛。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给了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他伸手指了指山谷外那数千名装备精良,此刻却温顺如羊的辽兵。
    “他们的战马,他们的盔甲,他们的兵器,他们的粮草……现在,都是你们的了。”
    阿骨打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顺著林风手指的方向看去,眼中那份狂热崇拜,正被一种更滚烫的东西迅速取代。
    那是他的野心。
    皇帝死了。
    这支最精锐的皇帝亲军,群龙无首,就是一群被拔了牙的老虎。
    有了这批人马装备,他完顏部,將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小部落!
    “我给你指一条路。”
    林风的声音,带著一种塑现实的魔力。
    “去,收拢他们,整编他们。然后,回到北方的按出虎水,去找到所有被契丹人压迫的女真部落。”
    “告诉他们,长生天已经降下神罚,契丹人的皇帝死了。”
    “告诉他们,是我杀的。”
    阿骨打喉结滚动,看著那数千名如丧考妣的契丹精锐,眼中虽有渴望,却也藏著一丝迟疑。
    他深知,女真不满千,满千不可敌。
    可此时他身后只有几百个残兵,如何驾驭这数千虎狼?
    即便皇帝死了,要让这些高傲的契丹武士向曾经的“奴隶”低头,谈何容易?
    林风看穿了他的顾虑,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向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辽国铁骑。
    “尔等主上已歿,气数已尽。”
    林风负手而立,声音虽轻,却如滚滚惊雷在每一名辽兵耳畔炸响。
    “顺此人者,生。”
    “逆此人者……”
    林风顿了顿,抬手对著不远处一座十余丈高的土丘,隨手一挥。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那座土丘,就在眾人眼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平整的诡异的空地。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那几千名契丹將士嚇得肝胆俱裂。
    一名辽军统领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著林风那如神似魔的身影,又看了看阿骨打,终於明白——
    眼前的女真汉子,已成了这位“天神”在人间的代言人。
    “我等……愿降!”
    那统领连滚带爬膝行上前,双手托起象徵军权的虎符,颤抖著跪在阿骨打脚下。
    “我等愿降!愿听长生天旨意!”
    数千人齐声哀號,声震山谷。
    他们交出了最后的尊严,成了阿骨打麾下第一批最锋利的“奴隶兵”。
    阿骨打看著这一幕,原本的迟疑瞬间被狂喜与震撼取代。
    他从未想过,征服,可以如此简单。
    简单到只需要眼前这个白衣青年的一个眼神。
    他明白,林风给他的不仅是兵马,更是驾驭这数千降兵的“神威”。
    “从今往后,这片白山黑水,由你们女真人自己做主。”
    林风的话,是命令,是神諭,更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阿骨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看到了。
    他看见一桿属於女真人的王旗,正在这片冰封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阿骨打……谨遵神諭!”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在坚硬的冻土上,磕出了血印。
    “女真一族,世世代代,奉您为主!”
    林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要的,不是一个忠心的奴僕,而是一颗能砸碎旧世界的棋子。
    耶律洪基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庞大帝国的崩塌,所释放出的权力真空,足以让无数野心家为之疯狂。
    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刀,从外部,给这个腐朽的帝国,施加最沉重的压力。
    完顏阿骨打,正是这把刀。
    “公子……”
    阿朱走了过来,她的小脸还有些苍白,看著满地的尸体,眼神有些复杂。
    她毕竟不是木婉清那种天生的杀手,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让她有些不適。
    “我们走吧。”
    林风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了些。
    木婉清和王语嫣也走了过来。
    木婉清的剑已经归鞘,但她身上的杀气还未完全散去,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眼神明亮得惊人。
    经此一役,她的剑道,又精进了。
    王语嫣则在观察那些跪伏的辽兵,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收编这支军队后,会对整个北方局势產生何等连锁反应。
    “天神,您……您就要走了?”
    阿骨打急忙起身,脸上满是不舍。
    “我的事,还没办完。”
    林风的目光,望向西北。
    辽国上京,临潢府。
    皇帝死了,但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扔给阿骨打。
    “这里面,记载了一种淬炼筋骨的法门,和一套適合在战场上搏杀的合击刀阵。不难,但很有效。”
    留下这句话,林风不再停留,带著三女,走向那匹神骏的白马。
    “恭送天神!”
    阿骨打高举著那本册子,再次跪下,声嘶力竭。
    他身后,所有的女真人,所有的契丹人,都跟著山呼。
    “恭送天神!”
    声音匯成洪流,在山谷中久久迴荡。
    四人翻身上马,马蹄声清脆,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们走后很久,阿骨打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著手中的书册,又看了看山谷外那数千名等待命运裁决的辽国精锐。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豪情与野火,再也无法抑制。
    他举起手中的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勇士们,我们的时代……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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