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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吃了两个,放下筷子感慨:“也就是咱家捨得这么吃。
    瞧瞧院里邻居,谁家能在菜糰子外头裹上这么厚实一层玉米面?那都算得上是改善伙食的嚼穀了。”
    院里不少人家都跟著摘了些野菜回来,却很少有人像易家那样费心晾晒或是醃製成菜乾,多是採回来便直接下锅了。
    这倒也省下些口粮,日子能略微鬆快些。
    贾家这几日也存了些野菜。
    晚饭时候,秦淮茹蒸了一锅菜糰子,贾东旭默默地吃著,对他家这般光景而言,能填饱肚子便算不错了。
    嚼著粗糙的菜团,贾东旭忽然想起许久未回乡下探望母亲,便搁下筷子对秦淮茹道:“也不知娘在老家过得怎样。”
    这些天贾张氏不在跟前,秦淮茹难得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心里是一百个不愿婆婆回来。
    她垂下眼,语气平常地应道:“娘在村里有集体食堂,总归饿不著,说不定比咱们在城里还强些。”
    贾东旭听了,觉得有理,便不再多想。
    他心底也觉得,母亲不在的这些时日,日子確实舒坦不少。
    他却不知,此时的贾张氏正躺在老家冰冷的土炕上,有气无力地咒骂著。
    贾张氏自打被送回乡下,苦日子便开了头。
    她回来得实在不巧。
    早些时候集体食堂刚办起,那段日子简直像做梦——白面馒头管够,顿顿好几个菜,二合面的饼子跟窝头连瞧都没人瞧。
    可这光景没撑多久。
    等她真到了贾家村,食堂早已没了当初的兴旺,不过是队长和支书硬撑著没让散。
    於是贾张氏每顿只能领到两个窝头。
    更糟的是,年前那窝头好歹有成年人的拳头大,过了年,竟缩成孩童拳头那般小。
    到了眼下,连窝头也没了,换成了清汤寡水的菜糰子,吃下去肚里依旧空落落的。
    贾张氏是什么饭量?在城里时,一顿少说也得五个窝头垫底。
    如今每顿两个小菜团,哪够她塞牙缝?这些年在城里养出的那身膘,早已掉得乾乾净净,莫说四合院的旧邻,便是亲儿子贾东旭此刻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这个乾瘦憔悴的老婆子。
    村里库存的粮食早已见了底,社员家里更是粒米不存。
    支书和队长不是不想散食堂,只是不敢——分了那点粮食,家家户户恐怕立刻就要断炊。
    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办下去。
    没有粮食,便只能往山里、地里寻能吃的东西。
    好在春日回暖,草木发新芽,地里总有些绿意。
    於是队里便派妇女们去挖野菜、捋树叶,好歹能混个水饱。
    那些苦涩的野菜叶子——马齿莧、竹叶草、杨树叶、柳芽、槐花、榆钱,甚至玉米皮、玉米芯、白薯藤……但凡能入口的,都成了活命的东西。
    贾张氏每日跟著村里的妇女下地,弯腰弓背地寻那些草叶。
    她早年哪受过这种苦?更別提吃了这些日子,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她只得天天巴望著,盼著儿子哪天忽然出现,接她回城去。
    可自打过年时贾东旭来过一趟,留下五斤棒子麵之后,已经快两个月毫无音信。
    贾张氏一边机械地摘著叶子,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她骂傻柱,认定是这浑小子害她被赶回乡下;骂易中海,怨他不肯出力相帮;骂贾东旭没良心,忘了娘;骂急了,连死去多年的老贾也一併怨上,怪他走得太早,丟下自己受这份活罪。
    午后的阳光晒得土路发白,贾张氏蹲在田埂边,胃里像有把钝刀子来回地磨。
    两个菜糰子早就化成了虚无,只剩下满腹的酸水往上涌。
    她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乾裂的泥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四周的妇人见她蹲在那儿,都远远地绕开了走,仿佛她身上带著什么晦气。
    她眯起眼,望了望食堂门口那个背著手的身影——队长正杵在那儿,像根钉死了的木桩。
    贾张氏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把扯住了对方的袖子。
    “队长,行个方便,我明儿想去趟城里。”
    她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又干又涩。
    队长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又犯懒筋了?菜糰子没塞住你的嘴?”
    “我真有事!”
    贾张氏的手指绞紧了那截粗布袖口,“我孙子……好些日子没见了,心里揪得慌。
    还有我那 病,药断了,浑身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
    “扎?”
    队长终於转过脸来,嘴角扯出一个讥誚的弧度,“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
    全村谁不饿?就你金贵?户口在这儿压著,没我那张纸,你能蹦躂到天边去?”
    他猛地一甩胳膊,把那只枯瘦的手震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贾张氏踉蹌半步,盯著那背影,牙根咬得发酸。
    她晓得队长怕什么——怕她这张嘴把村里见不得光的惨相倒出去。
    这皇城根儿底下的村子,竟让人饿得眼冒绿星,传出去谁的脸上都掛不住。
    下午挖野菜时,她的心思全不在那几根灰扑扑的草叶上。
    三十多里路,当初是儿子蹬著自行车驮她来的,轮子吱呀吱呀转了小半天。
    如今要靠自己这双走几步就喘的腿量回去,她心里实在没底。
    可一想到城里哪怕喝口稀的也比这儿强,那股横劲就又拱了上来。
    晚饭照例是两个梆硬的菜糰子,配一碗清汤寡水的野菜糊。
    汤麵上飘著两片蔫黄的叶子,贾张氏仰脖灌下去,喉咙里像过了阵风,什么也没留下。
    天黑透了,村里静得嚇人。
    人都早早瘫在炕上,饿著肚子睡觉最省力气。
    贾张氏摸黑蜷在自家炕头,没敢合眼——她知道自个儿,一躺下就跟死了似的,雷打不动。
    睁著眼乾熬的工夫里,她把四合院里那些面孔挨个拎出来咒骂,翻来覆去,咬牙切齿。
    到后来,连院里那条瘸腿老狗都没逃过她心里那场腥风血雨。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连一声狗吠都没了。
    她躡手躡脚溜下炕,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月光惨白地铺了一地,像撒了层盐。
    她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出院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沉沉的野地里。
    贾家村里的人,连夜里那点属於夫妻的温存都顾不上了。
    肚子尚且填不饱,谁还有那份閒情。
    於是整个村子早早便沉入一片黑寂。
    贾张氏在院子里立了片刻,侧耳细听。
    四下里静得没有一丝声息,连狗吠都听不见。
    她觉得是时候了。
    她什么也没带,屋里的衣物被褥一概捨弃,就这样空著两只手,悄悄拨开了门閂。
    她踮著脚尖溜出院子,像一道影子般绕过那些熟睡的屋舍,踏上了通往城里的那条土路。
    月光清冷,照著坑洼不平的地面,她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心却跳得又急又响,一股混杂著恐惧与期盼的热流在胸腔里衝撞。
    没走出多远,她便喘得厉害,腿脚也酸软起来,可“回城”
    这个念头像根钉子楔在脑子里,推著她往前挪。
    她心里盘算著,只要回到城里,那舒坦日子便又回来了,何必留在这穷地方活受罪。
    至於四合院里的人欢不欢迎,她眼下顾不得,总得先回去再说。
    可是,还没走出几里地,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踏在土路上,沙沙的,越来越清晰。
    贾张氏心头一紧,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莫不是被发觉,追来了?她僵著脖子回头,借著月光看清了,竟是同村的几个后生。
    原来村长早料定她不会安分,十有 要偷跑,特意派了人在村外必经的路上守著。
    回城只这一条道,等於是张好了网。
    队长更是有心,为了让贾张氏无从抵赖,特意让这几个后生尾隨了她好几里地,这才现身。
    几个年轻人不由分说,將她逮了个正著。
    贾张氏顿时哭天抢地,撒泼打滚,使尽了浑身的解数。
    可任凭她怎样闹腾,都无济於事。
    一行人將她押回村里,队长沉著脸,结结实实训斥了她一顿,罚她两天不许吃饭,该乾的活却一样不能少。
    经了这一遭,贾张氏算是彻底泄了气。
    跑是跑不脱了,往后在这农村的日子,可怎么熬?她只得把渺茫的希望寄托在儿子贾东旭身上,盼著他哪天来接自己。
    可她这念头,纯属痴想。
    此时的贾东旭,正与媳妇秦淮茹缠绵得紧。
    贾张氏这一回老家,於他们二人简直是去了束缚,得了自在。
    两个孩子年幼,懵懂无知,家里少了贾张氏这张嘴,秦淮茹和贾东旭反倒能吃饱些。
    老话说得好,衣食足而后知荣辱,饱暖了,心思自然就活络到別处去了。
    因此,贾张氏在乡下有的是苦头要咽,而贾东旭小两口,因著少了她的掣肘,日子竟过得有滋有味起来,谁还会时时记掛著她?
    转眼便到了四月中旬,京城的天气一日日暖起来,人们褪下了厚重的棉衣,换上轻便的夹袄。
    这段日子,易中贺过得忙碌却也充实,尤其是替別的厂子修理车辆,报酬颇为丰厚,他那个隱秘的空间里,货物渐渐堆积如山。
    隔上几日,他便往家里悄悄搬运些东西,连他臥房下那处地窖,都已塞得满满当当。
    易中海仍旧不放心,总怕囤积得不够,又在易中贺那间当作库房的屋子里——也就是原先聋老太太住的那间——偷偷掘了个地窖。
    兄弟俩每夜挖上一阵,掘出的泥土再悄无声息地运走,足足忙活了半个多月,才算完工。
    库房地底下便多了一处方方正正的洞窟,长宽高皆有两米,里面码放了各样乾货与耐储存的物什。
    有了这两处地窖的存货,易中海和易中贺方才暂缓了囤积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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