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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正午,几处货都送妥了,易中贺调转车头径直往城外油厂驶去。
    油厂厂长早已等在门口,一见面便热情地引他去后院。
    两辆旧卡车歪在空地上,引擎盖都敞开著。
    易中贺仔细检查了一番:一辆只是线路接触不良,三下两下便接好了;另一辆却有些棘手,有个关键机件裂了缝,非得更换不可。
    幸好这零件肉联厂仓库里正好有备用的。
    厂长赶紧打电话去问,那边答覆要明天才能送来。
    见厂长愁眉不展,易中贺宽慰道:“別急,明天零件一到我马上过来装上,保准不耽误你们用车。”
    忙完这些,日头已经偏西。
    易中贺正准备告辞,厂长却让人拎来两个沉甸甸的铁皮桶——一桶是澄亮的豆油,一桶是清香的菜籽油,每桶都有十斤重。
    这年头每人每月的油票还不够打湿瓶底,二十斤油,够寻常人家吃上好几年了。
    油厂还给肉联厂备了五十斤菜籽油作为谢礼。
    虽说肉联厂灶上不缺油水,可这样的实惠谁又会嫌多?
    临上车时,易中贺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厂长,你们这儿榨完油剩下的豆饼……能匀我一些吗?”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田垄间的绿意却透出几分单薄。
    易中贺心里盘算著,夏收时节怕是要见著粮仓的底了。
    他琢磨著弄些豆饼回来,那东西人自然是不入口的,但紧要关头,既能与人置换,也能遮掩些痕跡。
    豆饼是餵牲口的料不假,可到了灾年,树皮草根都有人抢,谁还顾得上挑剔。
    那油汪汪的豆饼渣子,总比啃树叶子强些。
    他寻到油厂的蒋厂长,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蒋厂长,厂里榨油剩下的豆饼,平常都怎么处置?”
    蒋厂长搓著手笑:“那东西不值钱,除了附近几个养殖场拉去餵牲口,也没別处要。
    怎么,易师傅对这有兴趣?”
    易中贺点点头:“是想买上一些。”
    “嗨,说什么买不买的!”
    蒋厂长一摆手,很是爽快,“不值钱的玩意儿。
    您稍等,我让人给您装五百斤。
    您看够用不?”
    蒋厂长问也不问用处,径直吩咐人去办了。
    易中贺虽不知具体需要多少,但白送五百斤,已是意外之喜。
    他连忙笑著应道:“足够了,多谢蒋厂长。
    往后厂里车子再有什么毛病,您只管让人来肉联厂寻我。”
    蒋厂长一听,脸上笑意更浓。
    这五百斤豆饼的情分,倒比送二十斤油还顶用。
    有了这句承诺,往后运输上便多了层保障。
    他一高兴,又私下塞给易中贺两斤香油、二斤芝麻酱。
    易中贺也不推辞,坦然收下。
    没成想隨口一句话,还能换来这些实惠。
    豆饼装上车,日头已经西斜。
    易中贺驱车离开油厂,回到肉联厂时,正赶上收工的钟点。
    他將油厂赠予个人的油和豆饼收进隱秘处,公家的油则拎到车队休息室,预备明日上交。
    安置妥当,他骑上自行车便匆匆往城外赶。
    嫂子吕翠莲还在昨日那地方等著呢。
    赶到地头,果然看见吕翠莲守在路边,身旁鼓鼓囊囊的布口袋,和昨日相差无几。
    易中贺心下感嘆,自己这位嫂子,真是有一把不知疲倦的力气。
    ??
    易中贺如昨天一样,载著吕翠莲和满袋野菜回到四合院。
    院里正热闹著。
    外出挖野菜的妇女们都回来了,人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收穫。
    多的扛著半口袋,少的也提著一篮。
    她们没走远,只在城墙根下寻觅。
    地方近,挖的人便多,能有些收穫已属不易。
    毕竟不是谁家都像易中海屋里,有人能用自行车接送。
    若没车,就算挖满一口袋,也难运回来。
    院里人瞧见吕翠莲,眼里便只剩下羡慕。
    夜里,易家四口又围坐一处收拾野菜。
    屋里说说笑笑,倒不觉得活儿枯燥。
    寧诗华给吕翠莲打下手,將野菜焯水。
    易中海和易中贺兄弟俩则负责端到院中晾晒。
    这两日因吕翠莲出城,晾晒红薯干和野菜的活计便暂托给了后院的聋老太太。
    老太太身子还算硬朗,拄著拐棍尚能照看。
    一时间,易家上下仿佛都在为囤积东西忙活,那股劲头让易中贺几乎想脱口而出:真的不必如此费力,我早已安排妥当,断不会让大家挨饿。
    可这话终究不能说出口。
    况且吕翠莲对此事兴致正浓,浑身是劲,易中贺便也歇了劝说的心思。
    连寧诗华看著全家忙碌,也起了帮忙囤货的念头。
    虽无人明说將有荒年,但自打年前到现在,天上未落一滴雨,却是谁都看得见的事实。
    这个时代的人自有这个时代的生存智慧,空气里飘散著隱隱的不安,许多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开始悄悄囤积粮食。
    寧诗华近来常听同事和朋友们念叨,市面上的粮价正一天天往上爬,这股暗涌的焦虑也漫进了她的心里。
    看著家里人为储备物资忙进忙出,她也想搭把手,却被易中贺拦下了。
    “家里备的够用了,別慌。”
    易中贺语气沉稳,又嘱咐她,“你得空回趟娘家,也让那边早做准备。”
    寧诗华眉头依然蹙著,易中贺瞧见她眼中的忧虑,自有法子让她安心。
    男人宽慰女人,无非两样:或是將世界捧到她面前,或是將她拥入自己的世界里。
    一番温存繾綣不够,便再来一番,直到她紧绷的肩膀软下来,眼底的愁云散去,只剩倦怠的寧静。
    次日,院子里结伴去挖野菜的队伍更庞大了,几乎倾巢而出。
    连秦淮茹也背著未满半岁的小当,跟在人群后面。
    带孩子虽不便,她却丝毫没有將乡下的婆婆贾张氏接回来的念头。
    如今院里没了贾张氏,气氛和睦了许多,贾家也一样。
    少了婆婆的挑剔与刻薄,日子仿佛鬆快了一层,碗里的粥似乎也能稠上几分。
    夜里和贾东旭说些体己话,做些亲密事,也不必屏息凝神等隔壁鼾声响起。
    除了贾张氏自己,大约没人盼著她回来。
    易中贺將吕翠莲送到城外,便调转方向去了肉联厂。
    他跟於大勇、赵德阳打了声招呼,说油厂那边的活儿还得半天收尾,今日就不另派差事了。
    从仓库拣了个零件,他驾上车去送货。
    卸完货,在油厂食堂吃了午饭,接著便帮厂里的司机修好了另一台车。
    看看日头还高,他也不急著走,索性在车间里教起两位驾驶员处理些常见的故障。
    油厂的蒋厂长前几日送了不少心意,易中贺觉得只修两辆车,受之有愧。
    蒋厂长见他教得尽心,心下感慨这是个实在人,转头又让人装了五百斤豆饼,码在易中贺的车斗里。
    易中贺没推辞,爽快道了谢。
    接连几天,日子都照著这个步调走:清早送吕翠莲出城,上午跑运输,下午则穿梭於各个厂子之间修理车辆。
    糖厂赠些糖块,食品厂给两罐罐头,连搪瓷厂都送来了几个光亮的盆和缸子。
    有些东西他悄悄收进了只有自己知晓的地方,有些则大大方方带回家。
    每一天都被填得满满当当,踏实而丰盈。
    轻工业部的几位工程师这些天对著那本维护手册反覆研读、试验,越琢磨越觉得其中门道精深,非同一般。
    他们很想找编写者当面討教,於是一位姓韩的工程师叩开了副部长钱一鸣办公室的门。
    “钱副部长,这位易中贺同志,是哪家厂子的工程师?”
    钱一鸣闻言一怔。
    部里备案的工程师他都有印象,里头可没有叫易中贺的。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肉联厂的老赵前阵子提过,他们厂有个叫易中贺的驾驶员,很有些本事。
    钱一鸣没直接回答,反问道:“韩工,上次交给你们的那本笔记,关於车辆维护的部分,你们研究得如何?”
    韩工程师立刻说:“钱副部长,我们都仔细看了,很多条目也实地验证过。
    这本手册非常有用,价值很大。
    如果各厂驾驶员都能照此规范维护,车辆寿命可以显著延长,行车事故也能减少。
    所以我们想请示您,能否引见一下编写这本手册的易中贺同志?他是哪里的工程师?我们有些问题,很想当面和他探討探討。”
    得到车辆维护手册有价值的確切消息,钱一鸣立刻追问:“韩工,你是说,前几天送过去的那本手册確实派上了用场?”
    韩工闻言反倒露出疑惑的神色:“钱副部长,那笔记本不是您特意交给我们,要求评估其价值的吗?您难道不清楚它的实际作用?”
    “我若是清楚,又何必劳烦各位专家鑑定?”
    钱一鸣摇头失笑,“听你这语气,那本手册果然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
    韩工语气篤定,“这本手册的实用性极强,內容却毫不晦涩,恰恰適合我们目前的实际情况。
    我们的驾驶员多数文化基础有限,正是这样通俗的文字配上清晰的图示,才能让他们迅速掌握要领。
    手册末尾还列举了驾驶员必须避免的操作误区,以及预防事故的具体方法。
    我们正是想和这位易中贺同志当面探討这些內容。”
    钱一鸣心中一阵暗喜,没料到肉联厂一名普通司机竟能带来这样的意外收穫。”韩工,实话告诉你,这位易中贺同志並非哪个工厂的工程师,他是肉联厂的一名驾驶员。”
    “什么?”
    韩工显然吃了一惊,“钱副部长,您是说……这样一本专业手册,出自一位驾驶员之手?这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不瞒您说,我们小组都推测作者是某大厂经验丰富的高级工程师。
    真没想到……这位易中贺同志对车辆的理解和掌握,恐怕已远远超越了我们这些专职技术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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